喜歡和朋友相聚﹐品茶談心﹐談天說地﹐其樂融融。聽他們談論陳年往事﹐多有對于人生的啟示。其實我們每個人都在編織著一段段的故事﹔經歷種種無奈﹐攀越一道道難以逾越的坎坷﹐有苦有樂﹐一路走來。歲月似無情又有情﹐潮起潮落﹐冷對紅塵愛恨情仇﹐考驗著我們的意志﹐又常常大發慈悲治愈一個個受傷的心靈。歲月是公平的﹐不管貧賤富貴﹐帝王將相﹐平民百姓﹐都得沿著它設定的路走下去﹐無一例外。它風一般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不讓人看到廬山真面目﹐卻又故意留下痕跡﹐使我們這些塵俗男女﹐憑欄生出無數感慨來﹐
人到了一定年齡就會喜歡回憶往事﹐我就是這樣閑來無事把舊照片搬出來看看﹐那一張張照片中蘊藏著多少陳年往事﹐使我重新勾起塵封已久的記憶﹐隨著照片中的人和景﹐像電影鏡頭般一幕幕出現在眼前﹐仿佛看到我故鄉家的大門開著﹐院子裡盛開著的無花果樹﹐玫瑰花﹐月季花以及夜來香﹐我先生正陪著二個兒子在院裡玩耍﹐小小人兒是多麼的可愛﹐笑容是多麼天真燦爛﹐這時廚房裡飄著陣陣飯菜香﹐我正要叫他們進去吃飯呢。猛然回過神來﹐不免心懷惆悵﹐現代社會﹐現代生活﹐不斷地求新求變﹐拆除舊的﹐迎來新的﹐出國幾年回去﹐老家的房子已經面目全非﹐不禁無限唏噓﹐過去的歲月已經消退﹐不得不面對現實﹐看舊照片可以從現在和過去的對比中顯示出歲月的力量﹐像魔術師般無情地把年輕變得滄桑﹐人世間除了日月山河﹐任誰也逃不出它的“魔掌”啊。面對如流歲月﹐浮生紅塵﹐不免困惑﹐惶恐﹐不知不覺中﹐走在路上感覺到比自己年輕的人越來越多﹐不記得什麼時侯開始在臉上涂上了七合一的面霜﹐家中浴室的燈光不要開得太亮了﹐因為鏡子暗一點照著比較好看﹐聽說維生素可以防老保健﹐趕快進貨每天吃﹐過去聽說女人四十一枝花﹐人生七十才開始等等話不以為然﹐如今很中聽﹐特別聽熟人贊美自己看上去年輕時﹐雖然很開心﹐但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因為當別人說你看上去年輕時﹐你已經不年輕了。
我有個女友﹐因為去大陸探親﹐拿張幾年前的照片去領事館辦簽證﹔辦事員說照片上的人和本人不符﹐她聽了很生氣﹐難道自己老得不像了。我聽了不禁感概起來﹐在我看來﹐朋友模樣依然年輕﹐可這是歲月惹的禍﹐不知不覺中﹐歲月的魔筆輕輕地一揮﹐把我們這些凡夫俗子一點一點地畫走了樣﹐千萬不要認為自己經得住歲月的考驗﹐只要把你的老照片拿出來﹐就可以看出時間的蛻變﹐而今天的新照片就成了明天的舊照片。在紐約住了這麼多年﹐這兒的街坊鄰居相處得熟悉了﹐可是大家各自忙碌﹐有的好長時間沒見面。一天走出家門﹐碰到了多久不見的鄰居蘇菲婭﹐閑談告別後﹐不禁驚詫人生面對歲月的無奈。昔日正處中年的蘇菲婭活力四射﹐說話走路風風火火的﹐金黃色的短發給人一種明麗干練的感覺﹐怎麼現在頭發花白﹐背也有些駝了。嘆息之余﹐又想到﹐歲月也是手下留情的。它讓你慢慢地老去﹐親戚﹐朋友﹐同學﹐鄰居經常見面﹐感覺變化不大﹔經年不見﹐歲月就會給你顏色看了。
我家隔壁近鄰的卡爾﹐在華爾街工作。今年五十五歲﹐已經辦了退休。他說有所感悟人生﹐歲月飛快流逝﹐要好好享受生活﹔雖在曼哈頓上班﹐可是他們夫婦每到周末常去曼哈頓逛街﹐享受各國美食﹐咖啡﹐看百老匯秀﹐在中央公園晒太陽。有時間長一點的假期﹐就去拉斯維加斯感受那兒的熱鬧。
我天生是個容易懮慮的人﹐無時無刻的擔懮把自己弄得神經緊張﹐一天會懮兒子在外面過得怎麼樣﹐改天又懮家人的健康﹐生怕生病意外什麼的﹐甚至懮慮如今地球變暖﹐氣溫不斷升高﹐人類怎麼生存﹐地下石油用完了又怎麼辦﹐牽心掛腸之事何其多。現在﹐回顧以往﹐那都是屬于杞人懮天﹐那些懮慮百分之九十九是不會發生的,而人的生命隨著時間在消逝﹐把歲月都化在擔懮上是多麼不值﹐如今我試著學會放下, 我不住告訴自己﹐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兒頂著﹐讓那百分之一的事來到再說吧﹐這樣省去了許多煩惱﹐讓日子輕松地過下去。活著的意義只好慢慢品味和體驗﹐不能執迷不悟﹐也不能想得太透徹﹐這時時在考驗著我們的智慧。
許多人驚悚于歲月的流逝﹐感嘆時不我予﹐于是向歲月挑戰﹐不信時光拉不回﹐歲月留不住。看看那些百貨公司迎面而來的大仗陣化妝品專櫃﹐大街上一家家鱗次櫛比的美容院﹐做發､做臉､做指甲大行其道﹔更不惜千金打胎盤素､拉皮､抽油脂。據說戀愛可以使人年輕﹐報紙娛樂版的婚外情﹐老少配﹐姐弟戀層出不窮﹐電影也一部部的上演﹐如一夜情的“致命的吸引力”﹐三日情的“麥迪遜之橋”﹔更有柯林頓真人秀出了舉世矚目的白宮之戀。看來不管什麼方法﹐成效甚微﹐最後沒有留住青春﹐還搭上了自己的歲月。 一直以為歲月比較眷顧男人﹐同樣的白發﹐女人老態畢露﹐男人一頭白發反而顯得成熟而風霜。但是也不要高興太早﹐你看那好萊塢重量級的傳奇人物､被譽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影星馬龍. 白蘭度﹐年輕時英俊的外表迷倒眾生﹐成了全球女影迷心中的大眾情人﹐可惜晚年時昔日的風光遠去﹐取而代之的是肥腫難分。歲月面前﹐男女皆然啊。
馬龍. 白蘭度
盡管我們在歲月面前無能為力﹐可也不要妄自菲薄﹔因為歲月也是有情的。如果說年輕人是一張亮麗的風景畫﹐那麼老人就是一本充滿智慧的書﹔雖然英姿不復當年﹐可是歲月歷練下多了一份看透世事的成熟﹐風雨過後的睿智啊。我喜歡閑來逛街看景看人﹐特別是好看的﹐時尚而高雅的上了年紀的婦人﹐會聯想到她年輕時的模樣﹐她的家庭可幸福﹐她的丈夫是做什麼生意的﹐她的兒女呢等等﹐好似揣摩著一本內容精彩的書。有時曼哈頓街頭的驚鴻一瞥﹐看過不容易忘記﹐那是歲月沉淀下來的風格﹐是用一生的時間所形成的品味和氣質。一次在中央公園附近的街道上閑逛﹐欣賞著一幢幢古色古香的高級住宅﹐有個老婦人吸引著我的眼球﹐那修長畢挺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臉﹐微卷的銀白短發恰到好處地攏在耳後﹐顯得干淨利落﹐那一身飄逸的質地考究的寬腳管套裝﹐優雅而凜冽不可侵犯的身影﹐忍不住回頭多看幾眼。夏天在曼哈頓中央公園漫步時﹐常見年輕男女你儂我儂戀情甜蜜﹐而綠樹下的木椅上多有戴老花鏡的老人端坐著看書﹐累了﹐就拿下眼鏡閉目養神片刻﹐對身邊的事淡然之至。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經歷了很多﹐那是滄桑後的深沉﹐歲月洗禮後的從容﹐何尚不是一種悠然之美。
一個人終有衰老的一天﹐但是他的內涵氣質﹐卻可陪伴終身。就為了在歲月面前不服輸﹐人在年輕時就得步步為營﹐除了外表上有價的美容﹐用錢買得到的時裝以及貴重首飾﹐不要忘了知識､才能､修養使自己高雅得體﹐這是一點一滴修煉出來的。不是說“腹有詩書氣自華”嗎﹐品味即人﹐有了這個底氣﹐到老了也是一個智者。
2008年7月
歲月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