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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8月9日22:16:52(京港台時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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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中國小留學生心靈檔案:海那邊經歷寂寞青春
【星星生活-星网讯】
北京時間(newstarnet.com)
“老師﹐其實我一直用著北京時間的手表。”16歲的四川女孩簡(Jane)﹐不經意間說出自己的秘密。(newstarnet.com)
怎麼可能﹐差5個小時呢﹗陶理簡直不敢相信﹐這個已經在新西蘭留學兩年的中學生﹐居然一直守護著“北京時間”。(newstarnet.com)
“那不是很不方便嗎﹖”她問。(newstarnet.com)
34歲的陶理﹐圓臉､直發､語速極快﹐當時正在拍攝一部反映新西蘭小留學生生活的紀錄片。她曾是溫州電視臺一檔紀錄片節目的制片人﹐2000年起到新西蘭留學。(newstarnet.com)
“可是我覺得國內的時間更重要一些﹐”簡回答得輕描淡寫﹐“給國內的朋友打電話什麼的﹐不用換算了……”(newstarnet.com)
陶理的好奇心被喚起了﹕這一定是個有故事的孩子。(newstarnet.com)
起先﹐陶理對簡並不感興趣。在留學生的休息室﹐簡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悄無聲息地看著手機短信﹐或者不聲不響吃一碗泡面。她很少參加學校的活動﹐也很少和當地同學來往。她只把自己設定在一個小圈子裡﹐上課､下課﹐和幾個同樣怯生生的中國小留學生做朋友。(newstarnet.com)
這樣一個怯生生的､平凡的女孩子﹐能拍到什麼呢﹖陶理當初心裡直犯嘀咕﹐也許只要5分鐘就拍完了。(newstarnet.com)
“我其實常常一個人去溜冰。”簡說。(newstarnet.com)
于是陶理跟她一起來到海邊。簡套上一雙黑色溜冰鞋。當她歡快地滑出各式各樣的花樣時﹐鏡頭中的簡﹐是調皮的､活躍的､奔放的﹐甚至有點小男生的模樣。(newstarnet.com)
在其後面的拍攝中﹐簡的故事所爆發出的力量﹐完全修改了陶理對這個女孩的第一印象。(newstarnet.com)
簡的母親是四川資陽一個頗為著名的民營企業家。成功之後﹐她有了很自然的選擇﹐渴望簡能實現自己少年時沒能實現的夢想﹕留洋﹗母親希望簡學成歸國幫助自己管理企業。(newstarnet.com)
大任在肩的簡心裡明白﹐即使再痛苦﹐咬牙也要走完自己的留學之路。海邊獨自溜冰﹐唐人街品嘗川菜﹐和家鄉朋友們在線聯系﹐這些在旁人看來毫不精彩的留學生活﹐支撐著簡的寂寞青春。(newstarnet.com)
幾乎每天﹐按時做完作業後﹐她便和老朋友在網上見面聊天﹐甚至繼續在線“參與”他們的生活。(newstarnet.com)
陶理的攝像機記錄下這樣的鏡頭﹕(newstarnet.com)
“今天晚上給你打電話嗎﹖明天﹖好﹐明天3點。”手持電話的簡坐在寫字臺上﹐臉上掛滿了幸福的笑容﹐“你要想想唱什麼歌給我聽哦。”(newstarnet.com)
“好爽啊﹗”簡一邊掛掉電話﹐一邊忍不住嘖嘖嘴﹐感嘆道。她陶醉在剛才的快樂中﹐笑著坐在桌邊發起了呆。(newstarnet.com)
簡告訴陶理﹐她覺得﹐人出生在哪裡就是哪裡的﹐改變､融入到另一種文化中去幾乎毫無可能。她固執地堅守著眼下自己的生活方式。因為﹐“自己終歸是要回國的﹐如果在這裡有了很好的朋友﹐那麼﹐離開時會有太多傷痛。因此﹐干脆放棄”。(newstarnet.com)
簡的留學之路﹐變成了一條純粹的“學習”之路。為此﹐她在平常隱藏起自己的真實形象﹕一個活躍的､充滿領袖意識的“孩子頭”形象。(newstarnet.com)
簡說﹐想看清真實的她﹐只有讓她回到自己的家鄉。因此﹐陶理決定跟隨簡回家過年。(newstarnet.com)
回國之前﹐簡用學校短假去了趟南島。她打算把南島美麗的風景拍下來寄給遠方的母親作禮物。然而到了海灘﹐簡卻情不自禁撿起一根樹枝﹐在沙灘上一筆一劃寫下了一行大字﹕MISSCHINA(思念中國)。(newstarnet.com)
陶理被深深震撼了。(newstarnet.com)
春節前﹐陶理如約來到簡的故鄉四川資陽。這是一個中等規模的城市﹐為了迎接春節﹐城裡掛滿了紅燈籠。(newstarnet.com)
簡開著一輛白色豐田來接陶理。換下校服﹐簡像換了個人似的。在她的車裡﹐坐著幾位好友。陶理一眼認出其中幾位﹐是新西蘭在線的幾個熟悉的“陌生人”。(newstarnet.com)
簡充滿驕傲地介紹自己的朋友。此時﹐她笑容滿面､悠閑自得。她拒絕說英語﹐甚至不說普通話。她開車帶陶理四處看﹐一路上強調﹕川菜是世界上最好的食物﹐川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newstarnet.com)
國外生活對簡毫無吸引力。她邊開車邊告訴陶理﹕“在別人眼裡﹐我的家鄉可能只是個很土､很平庸的地方﹐但是對我﹐它就是最好的。你能理解嗎﹖對我而言﹐生活在這裡才有生氣､有發展､有價值。如果我留在海外﹐就是等死。”(newstarnet.com)
簡和朋友們去了一個簡陋的小歌廳唱歌。在新西蘭從不唱歌的簡搶先點了一首歌﹕屠洪剛的《精忠報國》。(newstarnet.com)
在幽暗的歌廳裡﹐簡的歌聲透過黑暗﹐如金石擲地有聲。唱到“堂堂中國要讓四方來賀”的時候﹐她挺直身體﹐目光專注﹐那聲音蕩氣回腸。此刻﹐一種奇異的､剛烈奔放的情緒﹐如火焰一樣燃燒著她年輕的面容。(newstarnet.com)
愛家鄉對簡似乎是一種本能。陶理說﹐作為簡的老師﹐手持攝像機站在黑暗中一直拍攝她的激情時刻﹐對比她在新西蘭的低調､甚至怯懦﹐“受到一種非常大的沖擊”。(newstarnet.com)
陶理說她永遠不能忘記﹐在新一代的小留學生中﹐有一只特殊的手表﹐永恆凝固在北京時間。(newstarnet.com)
寂寞青春(newstarnet.com)
在陶理看來﹐簡的故事﹐代表著小留學生中“拒絕融入”的一類。但大多數小留學生卻與簡不同﹐他們會主動嘗試融入當地的校園､文化﹐盡管融入的過程伴隨著挫折和痛苦。(newstarnet.com)
一個下雨的黃昏﹐陶理路過惠靈頓火車站。小站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個中國小留學生﹐抱著雙肩﹐獨自守著一個大箱子﹐坐在那裡瑟瑟發抖。正是那一刻﹐她萌生了拍一部小留學生紀錄片的念頭。(newstarnet.com)
那是2004年﹐陶理從新西蘭的維多利亞大學電影專業畢業不久﹐在惠靈頓一所主流公立中學擔任留學生督導﹐工作是定期和小留學生溝通﹐聽他們傾訴﹐幫助他們盡快適應異鄉生活。(newstarnet.com)
“我覺得他們是格外需要關心的一個群體﹐獨自一人在異鄉生活﹐並且在兩種文化的夾縫裡生存。這是需要勇氣和技巧的。”陶理說。(newstarnet.com)
據新西蘭大使館公開的材料﹐那一年﹐教育出口已經成為該國第四大出口產業。在新西蘭高達17億新元的教育出口收入中﹐中國人貢獻了其中的8億新元。2003年﹐新西蘭海外留學生總數為8.2萬人﹐其中中國學生有3萬多﹐佔36%。而在這些中國留學生中﹐18歲以下的小留學生佔了一半以上。(newstarnet.com)
陶理注意到﹐與以往的留學生不同﹐這些小留學生﹐大多被國內激烈的應試教育甩出了“第一方陣”﹐有的甚至被甩得很遠﹐但他們的家庭經濟狀況普遍不錯。多數小留學生不用為學費､生活費發愁。(newstarnet.com)
而在此之前﹐隨著新西蘭幾所語言學校的倒閉﹐以及驚爆于小留學生間的幾起凶殺案和綁架案﹐國內媒體充斥著對小留學生的消極､負面評價。在一些人眼中﹐小留學生似乎與嬌縱､奢侈﹐甚至墮落畫上了等號。(newstarnet.com)
陶理並不否認部分小留學生“垃圾行為”的存在﹐但在她看來﹐這只是這個群體中很小的一個片段。“做一個拾垃圾的記錄者﹐大肆渲染一番﹐扔在兩邊的主流社會面前﹐這不是我的目的”。(newstarnet.com)
或許因為自己也是留學生﹐也曾有過在陌生文化苦旅中艱難摸索的經歷﹐回過頭看小留學生這個群體﹐陶理充滿了關切和同情。她說﹐拍紀錄片其實是一種關懷﹐“自發的拍攝就是自發的關懷”。(newstarnet.com)
她把這當做一種責任﹐希望自己的影片能讓更多的人﹐了解小留學生的真實生活﹕他們是怎樣的一個群體﹖有著怎樣的歡笑與眼淚﹖他們主要面對著什麼樣的問題﹖又有怎樣的收獲﹖(newstarnet.com)
“要知道﹐青春期出國留學﹐被挑戰的不僅是小留學生的青春﹐更是中國的教育價值觀。”陶理說。(newstarnet.com)
于是﹐便有了一個黑發女子﹐肩扛攝像機﹐不知疲倦地游走在新西蘭一所主流公立中學的身影。盡管開始她並不知道能拍到什麼﹐而一旦扛起攝像機﹐她發現故事竟像水一樣自己流了出來。(newstarnet.com)
陶理發現﹐大部分小留學生的成長﹐都經歷過相似的4個階段﹕1.思鄉／封閉﹔2.嘗試融入另一種文化﹔3.在兩種文化之間困惑､搖擺､蠶蛻﹔4.回家／帶著一種新的文化身份重新面對自己的母文化。(newstarnet.com)
思鄉是每個小留學生頭一年必須要過的坎兒。陶理的鏡頭記錄下來自深圳的17歲男孩凱(Ken)的故事。(newstarnet.com)
父親節前一天﹐凱買了一瓶酒和一張卡片﹐准備送給寄宿家庭的父親德裡克。父親節那天一大早﹐凱發短信告訴陶理一個好消息﹕惠靈頓一家中餐館要他去做服務生。他高興極了﹐一早就去見工﹐當天就開始工作。(newstarnet.com)
下午4點30分﹐凱終于結束了一生中的第一次工作﹐長著青春痘的臉上掛滿了成就感。回到家時﹐寄宿家庭的媽媽切西早已在廚房忙開了。“手指好累啊﹗”凱一邊活動著手指﹐一邊樂滋滋地與切西分享自己的喜悅﹐“我的工作是給客人倒茶､洗碗､端盤子。”(newstarnet.com)
凱一遍一遍地把自己的感受與寄宿家庭的每一個人分享﹐包括5歲的孩子小喬。他帶著陶醉的表情蹲在小喬面前﹐像是在自言自語﹕“我今天找到了第一份工作﹐1小時可以賺6塊錢﹐干了4個小時。雖然很累﹐但我很為自己驕傲。知道嗎﹖小喬﹐等你長大了﹐也會擁有屬于你的第一份工作。”(newstarnet.com)
小女孩面無表情地看著凱﹐她看上去根本不知道凱在說什麼。(newstarnet.com)
與大家一起吃過晚飯﹐把禮物送給德裡克後﹐凱回到自己的小屋﹐撥通了爸爸的手機。可爸爸正在出差途中。信號不好﹐于是說了幾句便匆匆掛斷。(newstarnet.com)
放下電話後﹐四周忽然變得靜悄悄的。凱把電話卡在手中揉來揉去。就在那一刻﹐思鄉之情油然而生。恍惚中﹐他又把電話撥給了媽媽。不巧﹐媽媽剛好也不在。(newstarnet.com)
凱放下電話﹐卻抑制不住思親之情。待再拿著電話﹐眼淚“嘩”地涌了出來。(newstarnet.com)
凱站起來﹐決定擺脫傷感的情緒﹐于是回到客廳裡。切西關切地問﹕“和爸爸媽媽聯系上了嗎﹖”(newstarnet.com)
凱勉強笑笑。這時候﹐屋內燈火溫柔﹐切西一家三代人聚在一起談天說地。凱又一次悄悄回到自己的小屋。(newstarnet.com)
這時候﹐他的臉上充滿了迷惘和失落的表情。他靜靜坐在小床邊﹐雙手握攏﹐不知如何是好。幾分鐘後﹐他再次站起來﹐像是掉到水裡的人想抓住一根稻草一樣重新走出小屋﹐試圖回到那個溫暖､明亮､充滿“家”的溫暖的客廳。(newstarnet.com)
可是﹐當他走出屋子﹐走在黑黑的走廊裡的時候﹐客廳裡傳來歡笑的聲音﹐切西一家用英文談笑的聲音使他卻步了。(newstarnet.com)
他再次回到自己的小屋﹐打開電腦﹐將內存的父母照片一一調了出來﹐一個人悄悄看著。電腦裡面﹐爸爸媽媽微笑著站在中國南方一棵鮮花盛開的桃樹下﹐似乎正在等待兒子回家。(newstarnet.com)
這時﹐凱突然“啪”地關掉了屋子裡惟一的一盞燈﹐趴在桌上嗚嗚地哭了起來。他或許完全忘記了陶理的存在﹐但也許﹐正因為有陶理在黑暗中的陪伴﹐才給了他一個肆意宣泄的機會和理由。(newstarnet.com)
哭過之後﹐凱站了起來﹐打開了燈。他恢復了常態。(newstarnet.com)
“他讓我想到一個詞‘Isolation(隔絕)’。在別人的文化裡﹐融入常常是片面的。”陶理感慨。(newstarnet.com)
在陶理以後的鏡頭裡﹐凱已擺脫了思鄉的情緒﹐性格上經歷了一個清晰的轉變過程﹕越來越開朗､活潑。一年後再看到陶理拍的這個片段﹐凱笑得前仰後合。陶理說著﹐自己也大笑起來。(newstarnet.com)
化蛹為蝶(newstarnet.com)
新西蘭的中國小留學生﹐向來以數理化成績優秀而聞名。但對新西蘭的主流中學來說﹐這遠遠不夠。這裡更加強調學生的創造能力､思考能力和社交能力。因此﹐一個在國內非常優秀的學生﹐在這裡並不一定勝出。這讓一些在國內成績優秀的小留學生﹐一時感到難以適應。(newstarnet.com)
陶理在拍攝､交談中﹐漸漸意識到﹐當務之急是要幫助小留學生﹐盡快適應這裡的校園生活。(newstarnet.com)
16歲的江蘇女孩羅斯(Rose)﹐面容清秀﹐身材高挑。在國內﹐她就是重點學校的高才生﹐父母都是銀行的高級職員。她似乎是幾個小留學生中最為積極､活潑､開朗的一個。但即便是她的留學之旅也並非一帆風順。(newstarnet.com)
第一天踏入校園﹐羅斯就遇到了不小的“尷尬”。(newstarnet.com)
那是一節經濟課。好容易找到教室的羅斯站在門口﹐輕聲問老師﹕“請問這是經濟課課堂嗎﹖”(newstarnet.com)
老師看了看她手中的課表﹐隨手一指﹐說﹕“是啊﹐你坐吧。”(newstarnet.com)
于是羅斯按照老師手指的方向坐了下來。她發現自己面對全班同學﹐背對老師寫字的白板。她竟然坐在了老師的位置上。但她不知如何是好﹐傻傻地坐到下課。“在中國﹐習慣了老師給你排座位﹐(newstarnet.com)
而在這裡﹐要自己選課﹐自己找班級。”羅斯說﹐“一下子﹐我覺得自己不屬于這裡﹐我要回到中國去……”(newstarnet.com)
正在痛苦中掙扎的羅斯﹐不久後又因為和寄宿家庭的孩子﹐一個新西蘭本地中學生的一次聊天﹐受到不小的觸動。(newstarnet.com)
“你喜歡什麼﹖”那個男孩問。“每一科都不錯。”羅斯回答。(newstarnet.com)
“不﹐我不是問你學科﹐我問你個人興趣。”(newstarnet.com)
羅斯想了想﹐小時候她學過彈鋼琴﹐不過後來因為功課繁忙﹐已經放棄了。(newstarnet.com)
“音樂”。她回答。“什麼音樂﹐古典還是現代﹖”羅斯愣住了。她沒有想過這個問題。(newstarnet.com)
“你為什麼已經是個中學生了﹐連自己喜歡什麼都不知道﹖”(newstarnet.com)
羅斯被問住了。以前在國內﹐每門課成績優秀是最大的目標。至于自己喜歡什麼﹐將來要做什麼﹐確實從沒想過。那似乎是上大學以後的事情。(newstarnet.com)
那段時間﹐羅斯陷入了孤獨和失落之中﹐完全失掉了原來的自信和快樂。在寫給國內一個朋友的信中﹐她這樣描述自己的苦悶﹕“不要羨慕我在這裡的輕松。雖然脫離了作業的苦海﹐但一個人躺著､坐著﹐卻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newstarnet.com)
在老師的幫助下﹐羅斯開始重新發現自己﹐認識自己。她重新安排了課程﹐選擇了經濟和時裝設計﹐這都是她真心喜歡的科目。(newstarnet.com)
時裝設計課聽起來似乎只有裁剪縫補﹐其實並不輕松。在動手的同時﹐老師要求學生記錄每一步“思考”的過程。例如﹐為什麼如此選料﹐為什麼如此設計﹐等等。最後﹐動手的作品和“思考”的筆記一起上交﹐供老師評分。(newstarnet.com)
羅斯的第一件作品﹐是一個自己設計的手工包。之後﹐她開始悄悄設計﹐准備送給寄宿家庭媽媽一條裙子﹐作為聖誕禮物。(newstarnet.com)
幾個月下來﹐羅斯感到自己正在發生改變。兩種校園後面的“好學生”﹐是兩種不同的人﹐自己到底應該停留在中國的狀態﹐還是改變為現在校園裡新的自我﹖(newstarnet.com)
那段日子﹐她的心情總是起起落落﹐語言尚在磨煉之中﹐社交面仍然很窄。有時候﹐她嘗試和別的學生說話﹐但是回應頗少。這和在國內很受同學老師看重的“寵兒”身份大相徑庭。(newstarnet.com)
為了練習語言﹐羅斯嘗試和寄宿家庭的媽媽一起做家務､收拾花園。她還去一家幼兒園當義工。這裡有一群金發碧眼的小天使﹐他們沒有介意羅斯的語言､文化差異﹐開心地扑進了她的懷抱。(newstarnet.com)
羅斯一點點找到了“融入”的感覺。在英語進步之後﹐她留學生活的一個小小轉折點來到了。(newstarnet.com)
在學校的多元文化節上﹐中國留學生一起演唱了任賢齊的《浪花》。文化節後不久﹐羅斯的一個同學､憨厚活潑的新西蘭女孩尼考拉找到她﹐激動地說﹕“你們中國留學生唱得那首歌真好聽。”(newstarnet.com)
“我可以教你唱﹐不過你願意學中文嗎﹖”(newstarnet.com)
尼考拉躍躍欲試。于是﹐羅斯把《浪花》的歌詞寫成拼音﹐利用課間休息和中午的時間﹐一字一句地教給尼考拉。(newstarnet.com)
“我要你陪著我﹐看著那海龜水中游”。日復一日﹐尼考拉的中文進步明顯。在兩個月之內﹐她居然把這首歌唱得有模有樣了。“你不要害怕﹐你不會寂寞﹐我會一直陪在你的左右……”(newstarnet.com)
兩個女孩在音樂之旅中結為好友。(newstarnet.com)
羅斯的異鄉校園生活一點點豐富起來了。初來時希望盡快歸國的感覺漸漸淡去了。她結交了許多來自各國的好友。(newstarnet.com)
9月份﹐羅斯生日那天﹐剛剛走出教室﹐羅斯就被一群來自不同國家的同學圍住了。羅斯接過他們遞過來的各種禮物﹕筆記本､相框､小玩具……她記得﹐去年的今日﹐還只有幾個中國學生替她過生日。她開心地笑著﹐連連發出驚喜的贊嘆聲。陶理的攝像機自始至終拍攝下了羅斯和同學們在校園中歡聚的鏡頭。(newstarnet.com)
這是幸福的一天。羅斯在異國他鄉的校園裡﹐重新找到了自我。羅斯身邊的許多同學也感覺到她比初來時更開朗了﹐也更輕松了。她說﹕“在一年之內﹐我肯定自己的成長﹐我更獨立了﹐更具有創造性了﹐也更勇敢了。我現在選了音樂課﹐在國內校園裡﹐這是別人認為浪費時間的一門課。不過﹐在這裡﹐我覺得只要是喜歡﹐我就應該去嘗試。”(newstarnet.com)
羅斯現在已經順利地升入大學﹐並且有了一個來自中國的男朋友。(newstarnet.com)
羅斯無疑是這群小留學生中的佼佼者。但陶理接觸更多的﹐是那些在國內成績處于中游的學生。小桔就是其中之一。(newstarnet.com)
陶理記得﹐剛入校時的小桔﹐總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一點自信也沒有。她不知道自己想學什麼﹐老師幫助她挑選了藝術及商科。可是小桔擔心藝術對考試無用﹐還是換回了物理。(newstarnet.com)
“我是被老媽趕出來留學的﹐那時候我一點都不開心。”但兩年之後﹐小桔完全變了。現在﹐她感到自己“越來越獨立了﹐學會自己選課﹐安排學習時間﹐找資料寫小論文。並且敢跟老師爭辯﹐如果我不同意”。(newstarnet.com)
“如果不留學﹐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誰。我會永遠在班級排名二十開外﹐永遠是個不被人注意的灰姑娘。”她信心滿懷地說。(newstarnet.com)
“小桔是那種在留學中找到自己的孩子。”陶理比喻說﹐“他們在國內是苦柑﹐在這裡變成了甜桔。現在的小桔﹐懂得了如何讓自己活得精彩。”(newstarnet.com)
舞會風波(newstarnet.com)
對于一群16歲~18歲的小留學生來說﹐青春期的困惑和欲望﹐常常困擾著她們。(newstarnet.com)
2004年9月份剛過﹐陶理的學生琳發來一條短信﹐說想跟她談一談。陶理在操場旁邊見到琳時﹐她的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newstarnet.com)
琳是直接來讀高三的﹐要在短期內適應語言､校園﹐還要面對即將到來的大學聯考。琳的壓力可想而知。(newstarnet.com)
琳的困惑來源于即將到來的畢業舞會。(newstarnet.com)
在新西蘭的中學裡﹐每年要為畢業班的學生舉行一次盛大的畢業舞會。學校組織這次舞會的用意是給臨近畢業的高中生一個正式的社交場合﹐以鍛煉他們的社交技能。為此﹐學校要專門租用場地﹐學生要自帶舞伴﹐穿正式的禮服。幾乎所有的西方學生都會參加這個活動。但對許多中國學生來說﹐舞會卻往往帶來難言的困惑。(newstarnet.com)
當琳告訴遠在中國的母親﹐自己需要一筆額外的費用購買舞會裙子時﹐母親十分不解﹐甚至在電話中哭了。對琳的母親來說﹐一個高三學生﹐怎能花心思去參加舞會呢﹖(newstarnet.com)
但是﹐琳渴望在舞會上展示自己﹐成為一個美麗的焦點。她在電話中苦口婆心說服了母親。不久﹐她收到母親從中國用特快專遞寄來的裙子。(newstarnet.com)
這是一條紅色長裙﹐隆重､飄逸﹐是一件美麗的中式禮服。但琳覺得﹐這條裙子並不適合參加畢業舞會。她又陷入了心理沖突之中﹕她希望按照母親的心意打扮自己﹐但自己面對的是遠離中國的另一種文化和人群。母親寄來的裙子在這裡顯得很不合時宜。(newstarnet.com)
其實﹐琳在這時面對的挑戰﹐更是家長面對的挑戰。“你既然已經把孩子送出去了﹐還想讓她穿上你的裙子﹐可能嗎﹖”陶理反問。(newstarnet.com)
琳決定自己打工賺錢買一條裙子。她還在朋友的幫助下給自己設計了一個舞會形象﹕粉色裙､紅色鞋﹐背部貼上亮片﹐銀色手袋配銀色耳環。她計算了一下﹐這樣一身打扮﹐大約要花掉700多新元。她又猶豫了。(newstarnet.com)
陶理建議她到惠靈頓的禮服出租店租一條裙子。在這裡﹐琳果然找到一件淡粉色的低胸舞會禮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琳開心極了。(newstarnet.com)
不料﹐離舞會還有一周時﹐琳邀請的舞伴﹐一個外校的中國男生突然告訴她不去參加舞會了。琳的舞會計劃再一次面臨夭折。(newstarnet.com)
午飯時間﹐琳鼓起勇氣﹐告訴學校的留學生部主任﹐因為舞伴中途變卦﹐自己決定不去參加舞會了。(newstarnet.com)
然而放學前﹐她又收到一個好朋友的短信﹐說是已經幫助她找到了另一個舞伴。琳再次陷入猶豫之中。(newstarnet.com)
舞會前一天﹐天氣很冷﹐琳卻沒有穿冬天的校服。她穿一件單衣﹐在校園裡徘徊﹐一杯又一杯喝著食堂裡供應的熱巧克力。在喝完第N杯之後﹐琳還是沒想好去還是不去參加舞會。這個困惑了她一個月的問題﹐在舞會前一天依舊是個問號。(newstarnet.com)
終于﹐那天晚上近12時﹐陶理收到琳的短信。她說﹐為了不讓關心她的朋友､老師失望﹐她還是決定去參加舞會。(newstarnet.com)
這個經過漫長的等待､困惑､准備的舞會終于開始了。琳盛裝出場﹐光彩照人。班主任老師大衛為了打消她的害羞心理﹐特地邀請她跳了第一支舞。舞會上﹐琳笑得無拘無束。(newstarnet.com)
這是琳一生中第一次參加正式的社交舞會。在困惑和沖突之後﹐她覺得自己長大了。(newstarnet.com)
舞會之後﹐琳很少再在各類活動中出現。她開始全力准備考試。(newstarnet.com)
3個月後﹐琳獲得了大學建筑專業的錄取通知書。(newstarnet.com)
成人禮贊(newstarnet.com)
兩年的關注和陪伴﹐80小時的拍攝素材﹐一個個不眠之夜的編輯､修改﹐終于成就了這部兩小時的紀錄片──《浪花一朵朵》。(newstarnet.com)
“這4個小留學生其實是一個人。”陶理略帶得意地說﹐“凱是那雙眼睛﹐羅斯是大腦﹐琳是青春期的身體﹐而簡則是那雙可以讓他們穩穩站立的雙腳。”(newstarnet.com)
新西蘭剪輯師調侃陶理﹕“理﹐看看現在的時間﹐2006年﹐你片子裡所有的孩子都長大了。只有你這個老師加導演還停在2004年哈特中學的畢業舞會不動彈。”(newstarnet.com)
不錯﹐這時離開始拍這部紀錄片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年多。兩年中﹐陶理和她的學生們﹐在異鄉一起成長﹐漸漸融入了當地的主流生活。(newstarnet.com)
紀錄片的反響遠遠超出陶理的預料。(newstarnet.com)
簡寄宿家庭的媽媽看了片子﹐哭得涕泗滂沱。她沒想到﹐表面看來平靜､溫和的簡﹐思鄉之情竟如此強烈﹐有著她完全不了解的一面。(newstarnet.com)
2005年春節﹐陶理專門去了趟深圳﹐把紀錄片送給凱的父母。隨著片中兒子的成長經歷﹐他們時而微笑､時而低泣。兩個月前﹐陶理又去了江蘇羅斯的家。本來對女兒很是擔心的母親﹐看到女兒在新西蘭如魚得水﹐還交了那麼多好朋友﹐完全放心了。(newstarnet.com)
在制作期間﹐紀錄片已入選廣州國際紀錄片電影節和新西蘭紀錄片雙年展展播。今年7月底﹐影片在新西蘭國際電影節上播映﹐震動了新西蘭教育､文化界。電影節主席比爾先生稱該片是“一份給所有留學生的可愛禮物”。多家當地主流媒體對影片進行了報道。(newstarnet.com)
“小留學生引出的跨文化教育話題﹐是世界性的。他們值得被關注。”陶理不容置疑地說。(newstarnet.com)
陶理還記得﹐幾年前﹐剛剛來到惠靈頓學習電影的她﹐把每年7月的國際電影節﹐比喻為一場“視覺盛宴”﹐能在電影節上看幾場電影﹐是她最大的享受。而今年7月﹐她的紀錄片﹐深深打動了電影節上的觀眾。(newstarnet.com)
7月﹐是新西蘭一年最冷的季節。陶理用這部紀錄片﹐打開了中國小留學生鮮為人知的心靈檔案。她和孩子們一起出現在惠靈頓的主流電影院裡﹐以一個屏幕上的成人禮﹐讓世人分享他們的故事﹐完成了一段海那邊的寂寞青春。(newstarnet.com)
【來源﹕中國青年報﹔作者﹕周欣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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