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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9月24日17:33:23(京港台時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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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國手記﹕一步之差
【星星生活-星网讯】
（星星生活專欄作者﹕李座峰）他和她﹐都喜歡探戈。認識彼此﹐還是在一堂探戈課上﹐老師讓大家自尋舞伴﹐有些怣腆的他在躊躇遲疑中錯過了所有的女舞伴﹐正當女老師微笑著向他走來的時候﹐她一頭雨水的跑進教室。(newstarnet.com)
“Sorry﹐I’m late.”她不好意思地笑著跟老師和大家道歉﹐老師寬容的笑了笑﹐轉頭看著他優雅的朝她使了個眼色﹐他會意的走過去幫她脫下大衣掛起來﹐拉著她的手走進舞池站好。(newstarnet.com)
音樂響起﹐眾人起舞。他們倆是這期學員中僅有的兩個華人學員﹐出于這一點﹐兩人其實早早就注意到對方﹐但每每自行挑選舞伴的時候﹐她總是在猶豫和矜持中被老外們搶著拉走﹐而他﹐也總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著有女學員落單﹐或者﹐他就干脆和老師跳。(newstarnet.com)
兩個多月的學習﹐今天﹐他們是頭一次一起跳舞。他的身高是一米八一﹐而她則有一米七三的樣子﹐當他把她挽在懷裡平視過去﹐剛好看到她額前的發梢﹐旋轉間﹐陣陣發香伴著雨水的清新味道在他身邊縈繞著。他偷偷低頭看她﹐她顯然有些羞澀﹐抿著嘴怯怯的盯著他衣領處不敢輕易轉動眼睛和頭﹐舞步雖配合的正確﹐但稍顯僵硬。(newstarnet.com)
轉眼間﹐舞曲開頭那慵懶的小提琴結束﹐整個舞曲頓時變得委婉激蕩起來﹐舞池裡的人們也隨之興奮起來﹐個個抖擻精神﹐舞步越發的帶勁。(newstarnet.com)
這支舞曲﹐她今天還是頭一次聽到﹐她覺得這是她所聽過最美的探戈舞曲了﹐漸漸的她的臉上有了歡快的微笑﹐舞步也慢慢放得開了。她的身材很好﹐腰肢纖細雙腿修長﹐以至于在他跳到激昂處不經意邁出偏大的步子時﹐她總是能毫不費力的跟上﹐配合的完美流暢。偶爾四目相對﹐兩人竟也可以大方的相視而笑﹐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局促和尷尬﹐舞曲結束後﹐兩人在結束動作上定格許久﹐才雙雙回過神來。(newstarnet.com)
他們是為對方量身定做的舞伴。他們坐在舞池旁的椅子上休息﹐他轉頭看看她﹐此時她正看著前方某處﹐目不轉睛。(newstarnet.com)
“喝水吧。”他從帶來的背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過去。“啊﹖謝謝。”她略一遲疑﹐還是笑著接過礦泉水瓶子。她是真的有些口渴了﹐連著喝了兩大口。(newstarnet.com)
“哎呀﹐你沒的喝﹖”這時她才發現﹐他只帶了一瓶礦泉水來。“沒關系的﹐我不渴。”他對著她笑笑﹐低頭在身上某處故作隨意的拍了拍﹐其實那裡什麼也沒有。(newstarnet.com)
她雙手握著礦泉水瓶子有些不知所措。“要不……咱們一起﹖……我是說﹐你要是不……”她語無倫次的說著話﹐有些不好意思的把那瓶礦泉水遞過去。(newstarnet.com)
“不啦﹐不用……我怕不衛生……不是﹐我不是嫌你……我的意思是﹐我怕你覺得不衛生……”他開始有點臉紅﹐看了她一眼之後就開始擺弄左手腕上的手表﹐胡亂轉動著表盤假裝在調試著什麼。(newstarnet.com)
“……哦。”此時的這瓶礦泉水仿佛一塊燒紅的鐵錠﹐她悄悄地把它放在另一邊的椅子上。(newstarnet.com)
長時間的沉默﹐兩人靜靜的坐著。“這應該就是電影《低俗小說》裡蜜婭所說的那種‘不舒暢的安靜’了。”他心裡這樣想著﹐忍不住微微側過頭去從眼角悄悄打量她。(newstarnet.com)
她的眼睛很大﹐甚至僅從側臉也看得出來﹔鼻梁很直﹐顯得俏皮又驕傲﹔不薄不厚的嘴脣﹐顏色溫潤線條伶俐﹔和他一樣﹐她也是長臉型﹐微尖的下巴大方可愛。(newstarnet.com)
“你知道剛才那支曲子叫什麼名字嗎﹖”她像下了決心一樣突然轉頭問他。他被她毫無先兆的轉頭嚇了一跳﹐本能的把頭轉回來﹐聽到她在問自己﹐就又轉過去。(newstarnet.com)
“啊﹐哦﹐你說剛才那支曲子。”他清清嗓子定了定神。(newstarnet.com)
“那首曲子叫《Por una cabeza》﹐中文名字叫《一步之差》﹐是阿根廷探戈之王卡洛斯•伽達爾的作品﹐是我最喜歡的探戈舞曲了。”(newstarnet.com)
“是嗎﹖你知道的還蠻多的。”她笑盈盈的看著他﹐讓他忍不住又低頭拍起衣服來。(newstarnet.com)
“我是先喜歡上這支曲子﹐然後才動了學探戈的心思﹐哦﹐對了﹐電影《真實的謊言》片尾﹐阿諾和他妻子跳舞的時候﹐用的就是這支曲子。”他把衣服拍了個遍﹐終于攢了點兒勇氣抬頭看著她說話。(newstarnet.com)
“真的﹖等我找這部片子來再看看﹐這曲子好美。”她開心的笑著﹐隨手拿起身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newstarnet.com)
到此刻﹐氣氛終于開始自然起來﹐他們坐在那裡﹐直聊到口干舌燥。他們從那支舞曲說開去﹐海闊天空的說了很多﹐但最後﹐他只記住了一件事﹐那就是﹕她也是單身。(newstarnet.com)
晚上回到家﹐他找出自己那盤舞曲CD推進唱機﹐屋子裡頓時響起《一步之差》這支曲子﹐他把風衣脫下來當舞伴一樣抱在懷裡﹐一個人在客廳裡跳著探戈。(newstarnet.com)
那一夜﹐他無法讓自己睡去﹐那沁人心脾的發香久久不散﹐讓他意亂情迷。(newstarnet.com)
以後的探戈課上﹐他們兩個成了對方固定的舞伴﹐舞藝也開始突飛猛進﹐甚至連那些自詡有舞蹈天賦的拉美學員也自愧弗如﹐一時間﹐他們成了老師的授課樣板﹐時常被用來給大家做示范。(newstarnet.com)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的飛快﹐轉眼間已是深秋﹐眼看還有幾堂課﹐這期的探戈學習班就要結束了﹐而他們﹐也只是在舞蹈班裡一起暢快的起舞﹐從未在課外聯系過﹐雖說彼此早已交換過電話號碼﹐但誰也沒給對方打過電話。(newstarnet.com)
他不清楚她是怎麼想的﹐他只知道﹐他自己不滿足于他們的關系停留在目前的狀態上。(newstarnet.com)
曾經有那麼幾次﹐他想在下課後問她要不要一起吃頓晚飯﹐也曾想過在周末打電話約她出來喝杯咖啡﹐但心底的那點沖動終于在他的踟躕中蹉跎而去。(newstarnet.com)
“她會喜歡我嗎﹖她會答應我的邀請嗎﹖如果被拒絕﹐以後豈不是會很尷尬﹖沒准兒我們只是一對稍有默契的舞伴罷了﹐是我想太多。”他常常在舞蹈學校外的街道上望著她遠去的身影這樣問自己。(newstarnet.com)
“《一步之差》﹐那支曲子﹐我找了好幾家音像店都沒有。”舞蹈班下課的時候﹐她對他抱怨。他笑了笑﹐沒有說話。(newstarnet.com)
回到家﹐他把自己那盤CD裝好﹐從酒櫃裡一瓶冰酒的瓶頸上解下一條紅色綢帶系到CD盒上。明天是最後一堂課﹐他打算把這盤CD送給她﹐順便約她一起吃晚飯﹐然後對她表白心意。(newstarnet.com)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他給自己打氣。(newstarnet.com)
周一的最後一堂課﹐大家都跳的很盡興﹐最後﹐老師告訴大家﹐為了慶祝他們畢業﹐舞蹈學校將在本周末舉行一個舞會﹐這次舞會比以往的都要大﹐甚至以前的老學員也被通知來參加﹐希望大家屆時務必盛裝出席。頓時眾學員歡呼不已。(newstarnet.com)
“那就明天好了﹐舞會上的氣氛應該很適合表白。”他看著她歡呼雀躍的樣子﹐暗自摸了摸風衣口袋裡的CD。(newstarnet.com)
果真像老師說得那樣﹐舞會很熱鬧﹐大家跳了一支又一支﹐最後﹐那支《一步之差》在大廳裡響起來。他轉身面向她﹐優雅的邀她共舞。她笑著靠過去﹐手臂輕輕扶上他的肩頭。(newstarnet.com)
變幻柔曼的燈光下﹐她比以往任何一堂課上都更加迷人耀眼﹐有那麼一刻他仿佛覺得自己臂彎裡所擁著的﹐已是整個世界。他的心在抑揚頓挫的小提琴鼓舞下終于勇敢起來﹐他望著眼前的她﹐和著手風琴舒緩的節奏﹐她那欲迎還拒的微笑和眼神像這個深秋的天空﹐高遠又清澈。(newstarnet.com)
“就是今晚了。”曲終時﹐他興奮的想。“這盤CD﹐送給你。”站在舞蹈學校外的街上﹐他拿出那盤CD。(newstarnet.com)
“真的﹖﹗太謝謝你了﹗”她高興得幾乎跳起來。他望著她興高採烈的樣子﹐狂喜不已。(newstarnet.com)
“今晚跳了好多舞﹐你也餓了吧﹐不如我們就近找家餐館吃點東西吧﹖”他終于說了出來。(newstarnet.com)
“啊﹐可我已經和男朋友約好一起消夜的﹐真是不好意思……”她低頭擺弄著CD盒上的紅色綢帶。(newstarnet.com)
“男朋友﹖你什麼時候有男朋友了﹖”話一出口﹐他便覺得唐突了。(newstarnet.com)
“嗯……就在兩天前……”他怔怔地站在那裡﹐不知下面該說什麼﹐或者該怎麼做。(newstarnet.com)
“那﹐那好吧﹐再見。”他勉強的笑笑﹐揮手再見﹐轉身離去。(newstarnet.com)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有雨點落下來﹐他仰天看了看﹐笑著脫下風衣當舞伴抱在懷裡﹐哼起《一步之差》的旋律﹐邊走邊跳﹐旁若無人。(newstarnet.com)
雨越下越大﹐終于﹐她再也看不清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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