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最愛
設為首頁
刊登廣告
征稿啟示
首頁 
最新專業工作機會

帶你結識帥哥美女
最新專業工作機會

帶你結識帥哥美女
2005年11月27日1:26:2(京港台時間) 

一個中國飯店老板娘的手記

幾年前﹐我在奧地利南部山區開了一家中國飯店﹐飯店坐落在一個只有幾千人口的小村。店裡的每個客人都是我的衣食父母﹐特別是那些經常來飯店酒吧的老客人﹐他們的光顧給我單調寂寞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情趣。我把他們的故事寫出來﹐老板娘的手除了端盤子算賬也能干一點自己喜歡的事﹐生活也就不再那麼枯燥難熬了。(newstarnet.com)

1,春卷夫人(newstarnet.com)

“姑媽,春卷夫人今天不吃春卷,點了一個蝦片。”阿月是我的侄女,也是店裡的跑堂﹐她高興時叫我姑媽﹐不高興時叫我老板娘﹐聽稱呼我知道她的心情不錯。春卷夫人坐在花園的長桌前﹐當我把蝦片送去時,她象平時一樣含笑打量我說.:“這衣服真漂亮﹐是從中國買的嗎?”在奧地利這個小村裡﹐許多人認為來自中國那塊神秘國地的東西都是美好的。(newstarnet.com)

春卷夫人經常誇獎我的身段苗條﹐這一點也不能滿足我的虛榮。她本人有九十公斤﹐穿什麼都和套在缸上似的。她看我輕松地在飯店裡跑來跑去,那羨慕的眼神是發自內心的。春卷夫人是我的近鄰﹐每周總要來幾次﹐每次只喝一杯礦泉水。本著客人都是衣食富父母的原則﹐我總是熱情的招待她。(newstarnet.com)

一天中午﹐春卷夫人(那時她還沒有這個名子)點了一杯礦泉水﹐破例要來菜牌﹐她把菜牌從頭到尾研究一遍後說﹐從來沒吃過中國菜﹐來個春卷嘗嘗味道。在春卷上加了許多辣椒醬和醬油很快就吃光了,她把刀叉放在象調色板一樣的盤子上連聲說﹕“味道好極了﹗味道好極了﹗“從此以後她每次再來﹐除了喝一杯礦泉水﹐還點一個春卷﹐于是就稱她春卷婦人。(newstarnet.com)

春卷夫人總是換著樣地穿﹐染燙過的頭發一絲不亂﹐臉上有著微紅的健康色。有一天她穿了一件大紅的棉毛杉﹐喝著礦泉水和我聊天。她問我﹕“你看我有多大年紀?”我看不出她到低有多大﹐一些奧國女人過了四五十歲,胖得分不出模樣來。我估計她不會小于六十歲,就說:“五十多歲吧。”(newstarnet.com)

“不對﹗”她反駁我。是猜多了﹐還是猜少了?我沒有主意問阿月。這孩子看著花紅柳綠的一片,馬上說:“四十五歲。”(newstarnet.com)

“什麼?!四十五!”春卷夫人哈哈大笑,然後輕聲告訴我們,她已經六十七歲了。我相信﹐那一天是春卷婦人最快樂的一天。(newstarnet.com)

“奧地利的男人很壞,”春卷夫人吃過春卷又要了一個咖啡,她看著一個喝得醉熏熏的客人說,“我的丈夫也總是喝許多酒,還在外面亂找女人,我們已經分開許多年了,現在他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孩子也有幾個了。”(newstarnet.com)

“你有孩子嗎?”我忍不住好奇心。(newstarnet.com)

“有一個女兒已經死了,三歲時得病死的。”(newstarnet.com)

女兒早夭,丈夫離異,她的遭遇很不幸。可她看起來過得滿愉快,不知她是天生樂觀還是時間治好了她的傷痛。(newstarnet.com)

一年一度的城市節也算是小鎮上的大事,我在街上逛來逛去。路兩邊擺滿了貨架,一些臨時搭起的臺子上樂隊在演奏,人們坐在臺前的桌子旁喝酒聊天。(newstarnet.com)

“老板娘﹗”我聽到有人喊我。尋聲望去,春卷夫人坐在那裡。我走過去坐在她的對面,她向坐在旁邊的先生介紹說:“這是咱這兒中國飯店的老板娘。”那位先生問我喝點什麼,我點了個礦泉水。他有六十五歲左右,不胖不瘦,保養不錯的樣子。我端起礦泉水﹐對他的邀請表示感謝。(newstarnet.com)

“你們店裡有空房間嗎?”他突然問我。(newstarnet.com)

“您要租房間住?”我好奇地問﹐店裡有幾間客房﹐平時只有游客來住。(newstarnet.com)

“我要在您那兒租個房間,和這位漂亮的婦人在那裡過夜。”他摟著春卷夫人的脖子笑著說。在這裡愛開這種玩笑的人不少﹐我也笑著者說:“請來住吧,我成全二位.“(newstarnet.com)

“他就是我原來的丈夫。”春卷婦人笑著對我說。 2,直脖老頭直脖老頭是飯店最老的客人之一﹐他坐在酒巴固定的位置上﹐身子挺得直直的﹐脖子也挺得直直的﹐因此就有了這個渾號。直脖老頭是那種生活非常有規律的人﹐先喝一杯大啤酒付二十三先令﹐再喝兩杯大啤酒買兩盒煙付一百先令﹐余下的兩個先令是小費。我有時把剩下的零錢找給他﹐他總是抱怨我忘了規矩﹐這兩個先令的小費﹐無論誰收錢都是照給的。(newstarnet.com)

飯店有一塊菜園﹐已經快夏天了﹐還不知種點什麼好。直脖老頭走過來﹐他指著地頭野生的小蔥說﹕“我的園子裡有好多這種菜﹐你可以去挖。”他的菜地緊埃著飯店的停車場﹐當阿月拿著紙盒跟我過去時﹐他已經等在那裡。很大的一片園子﹐有蔬菜有果樹﹐還有一口洋井。(newstarnet.com)

客人不多的時候﹐聽直脖老頭講自己的故事﹕“你們可能沒注意﹐我轉身時脖子不能動﹐這是工傷。你問我作什麼工作﹖說起來你也許會感到奇怪﹐我以前在精神病醫院作護理。麻煩﹖不﹐我很喜歡自己的職業﹐在同一個醫院裡工作了三十多年。精神病患者都是生活中的弱者﹐應該得到好的照顧……”(newstarnet.com)

“太太﹖我的太太已經死了﹐我們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真是個好女人。她先是病了﹐後來癱了。我自己在家護理照顧她……傷心﹖開始有一些﹐人老了總是要死的﹐我現在不傷心﹐只是不快活﹐你看我那房子有多大﹐空蕩蕩的總是我一個人﹐太寂寞﹐太寂寞了……”(newstarnet.com)

“你問我有沒有孩子﹐一個兒子﹐孫子也有兩個了﹐兒子對老子不感興趣﹐只對老子的錢感興趣﹐聖誕節一張賀卡打發我﹐一年到頭不著面。”直脖老頭不願意回到空蕩蕩的家﹐每天都在酒巴裡消磨許多時間。(newstarnet.com)

在飯店對面的山坡上住著一個老太婆﹐每次來飯店都牽著兩只卷毛小狗﹐我們都叫她雙狗老太婆。雙狗老太婆曾在下奧州開過飯店﹐是個見過市面的女人。現在老了﹐滿頭白發﹐一口假牙。(newstarnet.com)

我有事到維也納幾天﹐剛回到店裡﹐阿月就有新聞告訴我﹐原來直脖老頭和雙狗老太婆交朋友了﹐他們每天在我們飯店碰面。(newstarnet.com)

傍晚直脖老頭來了﹐他坐在花園裡主動向我打招呼﹐然後指著從遠處走過來的雙狗老太婆問我﹕“你看她有多大年紀﹖”沒等我回答﹐他又接著說﹐“她總說自己五十七﹐我看她少說也有七十五﹐這樣的女人到那裡都離不開狗﹐晚上睡覺可能也是在兩個狗中間。”一邊說一邊笑。雙狗老太婆到店裡後﹐坐在遠處要了一杯咖啡慢慢獨酌。(newstarnet.com)

我回到餐廳問阿月﹕“他們倆真的交朋友了嗎﹐怎麼沒有一點熱乎勁﹖”(newstarnet.com)

“老頭喝幾杯了﹖”(newstarnet.com)

“剛點的一杯。”(newstarnet.com)

“別著急﹐等一會才有戲看。”阿月滿有經驗似的說。(newstarnet.com)

直脖老頭喝到第三杯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我忙過店裡的生意﹐無意間向花園望去﹐只見兩個老人坐在同一條長椅上緊緊地靠在一起。(newstarnet.com)

經常看到雙狗老太婆從山坡上下來﹐身邊已經沒有那兩只曾是形影不離的小狗。她走過菜園﹐穿過停車場﹐我們知道她是到直脖老頭那裡去了。(newstarnet.com)

直脖老頭照舊來喝酒﹐先點一杯大啤酒付款﹐再喝兩杯大啤酒買兩盒香煙再付款。我再沒有忘過剩下的零錢是小費﹐也再沒有聽到過他抱怨生活的寂寞。(newstarnet.com)

3,怕斯先生算帳時客人說﹐“pass so(怕斯收)”意思是﹐“這樣好了,零錢不用找了。”他﹐一頭蓬亂的頭發﹐象是幾個月沒有理過﹐一臉胡茬子﹐象是幾個星期沒有刮過﹐瞪著眼睛看著酒臺上找回的零錢﹐口中念念有詞﹕“啤酒二十三﹐香煙二十六﹐四十九﹐找回五十一。”然後收起全部零錢抬起頭﹐指著阿月收去的一百先令票子連聲說﹕“怕斯﹐收。怕斯﹐收。”阿月瞪他一眼轉身對我說﹕“小氣鬼﹐又是一分錢小費沒有。”這出戲每周都演幾次﹐這位客人因此有個怪名--怕斯先生。(newstarnet.com)

怕斯先生來酒店的時間不固定﹐但離開的時間總是在酒店停止營業之後。酒臺和跑堂見到他就皺眉頭﹐他一杯酒喝半天﹐趕上運氣好﹐有蹭酒喝更是沒完沒了。有一次﹐阿強下決心和他號上了﹕“今天你們都回去﹐咱就看看﹐沒人摧他﹐他能在店裡呆多久。”(newstarnet.com)

第二天我問阿強﹐怕斯先生什麼時候走的﹐他說﹕“今早三點﹐最後還是我把他趕走的。”(newstarnet.com)

怕斯先生有時中午來﹐守著個空酒杯﹐悃了就在桌上打盹﹐或索性趴在那裡呼呼大睡。有一次他呼嚕聲實在太大﹐老扳叫醒他﹐他抬起頭愣愣地看著﹐又指指他前面的空酒杯說﹕“我已經付過賬了。”“酒錢付過了﹐現在收宿費。”我和他開玩笑。(newstarnet.com)

整個冬天﹐他總是穿一雙又厚又重的大頭鞋﹐拿一個又臟又破的皮包。他端著酒﹐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如果旁邊有人﹐就和鄰座搭話。如果沒人﹐喝過酒後﹐就對桌子﹐椅子﹐酒杯……無論是什麼東西講話。有一次出于好奇﹐我在一旁聽他對一盆花講什麼﹐都是一些斷斷續續的句子﹕“這就是生活……人們應該對生活滿意了……不這樣又能干什麼呢……”聲音乎高乎低﹐時爾點頭時爾搖頭。那盆花耐心地聽他講了一個多小時。(newstarnet.com)

一天中午﹐怕斯先生破例要吃飯﹐給菜牌又不看﹐我替他點了一個炒面﹐他盤子吃得光光的﹐似乎很滿意。第二天中午﹐他又來了﹕“昨天那樣的炒面再來一份。”“今天是星期六﹐不供快餐﹐吃正菜價錢要貴一些。”我知道他小氣﹐事先說明。“好說﹐好說。”他大聲叫﹐“餓了﹐快上菜。”吃過炒面﹐算帳時麻煩來了﹐“我少喝了一個湯﹐怎麼還要多付十個先令﹖”坐在那兒一整天看到我就說﹕“中國飯店收費不合理。”(newstarnet.com)

一天中午﹐他戴一個遮陽帽﹐滿臉通紅走進飯店。一邊喝酒﹐一邊說﹕“太陽太毒﹐干活時間長受不了。”(newstarnet.com)

“你干什麼活﹐要在太陽底下晒﹖”(newstarnet.com)

“我割草﹐地太多﹐割也割不完。”過一回﹐他突然又對我說﹕”老板娘﹐你們後山的草那麼高﹐讓我替你割吧﹐也算幫我的忙。”(newstarnet.com)

我不明白﹐他替我割草﹐怎麼算我幫他的忙﹖想了想說﹕“你盡管來割﹐割下的青草你全拿走﹐我不要。”(newstarnet.com)

“青草我不要﹐按時間收費﹐你不會吃虧的。”(newstarnet.com)

這位先生原來是想掙外快。我比他還小氣﹐決定保留自己的荒原。(newstarnet.com)

春卷婦人丟了她的大黑貓﹐逢人就問﹕“見到我的貓了嗎﹖”整天不見自己的寵物﹐她一定是急瘋了﹐竟問到怕斯先生的頭上。(newstarnet.com)

“你不用著急。”怕斯先生說。(newstarnet.com)

“你見了﹖”春卷婦人趕快湊到他跟前。(newstarnet.com)

“沒有﹐可我知道﹐貓肯定自己會回來。”(newstarnet.com)

“廢話。”春卷婦人瞪了他一眼掃興地走了。(newstarnet.com)

“她不信我的話﹐我的貓就從來也不用找。”(newstarnet.com)

“你也養貓﹖”我驚奇地問﹐只知道他養豬﹐因為他常來店裡拿廚房下腳料當飼料。(newstarnet.com)

“是呀。”(newstarnet.com)

“你養幾只貓﹖”(newstarnet.com)

“那怎麼說得清﹐有時兩只﹐有時四只﹐有時多出一窩小的﹐總能有十來只。 ”(newstarnet.com)

“這麼多貓你照顧過來嗎﹖”(newstarnet.com)

“照顧﹖﹗”(newstarnet.com)

“是呀﹐要喂它們吃的﹐還要清理它們的窩。”(newstarnet.com)

“我的貓只吃我吃剩下丟給它們的東西﹐它們總換地方﹐窩也不用我清理。”(newstarnet.com)

“怎麼會這樣﹗﹖”(newstarnet.com)

阿月和阿菊聽我們對話﹐笑得前仰後合﹕“姑媽﹐我們不懂幾句德文都明白了﹐在他家的全是些野貓。”(newstarnet.com)

還有一位常來的客人﹐我們都叫他“年輕人”﹐這個年輕人有一個特點﹐他和無論什麼人﹐年輕的﹐年老的﹐清醒的﹐喝醉的﹐都能親切交談。有時我看著他那麼平靜地聽怕斯先生對他發表演說﹐都感到奇怪﹐又不是一盆花怎麼會有那麼好的耐心﹖(newstarnet.com)

這天中午怕斯先生匆匆進來﹐買了盒香煙馬上轉身走了。年輕人無意中對我說﹕“這位先生是我的鄰居﹐他有大面積土地﹐是我們這一帶曲指可數的富翁。”我驚得張開嘴半天說不出話。只聽他接著說﹕“他一個人住在祖傳下的大房子裡﹐沒有太太﹐沒孩子﹐他沒有家庭。”(newstarnet.com)

晚上怕斯先生又來了﹐我呆呆的望著這個正在自言自語的怪人﹐百感交集。這樣一個窮酸相十足的老頭﹐競會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億萬富翁﹖六萬八千平方米的土地﹐還有兩棟大房子﹐按奧地利的房地產價算算﹗如果你有那麼多不動產會怎樣生活﹖把其中一半變成現款﹐好好修整祖傳的老屋﹐在院子裡種滿鮮花﹐出入豪華飯店﹐帶著年輕女友到世界各地去旅游……﹖(newstarnet.com)

客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他一個人。今天他交談的對象就是他面前的酒杯。在斷斷續續的句子裡﹐我聽他不斷重復﹕“生活是艱難的﹐不是嗎﹖……”(newstarnet.com)

已經兩點多了﹐他抬起頭來看看空蕩蕩的酒巴﹐對那個酒杯點點頭終于離開了。我看著他搖搖擺擺地走向自己的舊摩托車﹐對說了聲“再見”﹐他轉過頭來向我微笑。看得出來﹐他對自己的生活是滿意的。(newstarnet.com)

望著怕斯先生在月光下的背影﹐我忽然覺得﹐他的生活方式也不那麼可悲了。試問那些經常出入五星級旅店的億萬富翁們﹐就真的會比怕斯先生對自己的生活更滿意嗎﹖我想﹐當它們為股票的行情大傷腦筋時﹐也難免發出同樣的感慨﹕生活是艱難的﹐不是嗎﹖(newstarnet.com)

4,老白毛老白毛幾乎每天光顧敝店﹐頂著一頭雪白的濃發﹐可他並不老。“我今年四十九歲﹐世界大戰結束後爸爸由前線回家﹐第二年我和許多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他一邊說一邊擠開酒臺前的“大啤酒”﹐讓我給他也算算屬象。他和“大啤酒”幾乎每天在酒巴碰面﹐除非不搭話﹐一搭話就生氣﹐老白毛半個眼珠也看不上他。“大啤酒”壯得象條牛﹐才四十幾歲就不工作﹐靠社會保險過日子﹐老白毛說他太懶。(newstarnet.com)

經常來酒店的客人有兩種﹐一些孤獨的老人把酒店當成半個家﹐在這裡喝酒﹐談天﹐玩紙牌﹐一呆就是半天。那些還在工作的客人﹐工余時間喝上幾杯輕松一下﹐不在酒巴長逗留。老白毛特殊﹐他上班工作又總在酒巴泡很長時間。不知為什麼﹐我們大家都很喜歡他。他酒喝得很多﹐一杯接一杯的白酒沖﹐喝得越迷乎﹐笑得越天真。他從不多嘴﹐總是很有理貌。有時來我們這裡之前﹐不知他在何處已經喝了個半醉﹐他搖搖晃晃地走進來﹐喝一陣白酒沖﹐再以更大的振幅搖出去。老白毛是貨車司機﹐他工作很勤勞﹐一般要早晨五點鐘起來。他總是喝得醉熏熏的﹐我真擔心他開車出事故。“沒事﹐”廚師阿強說﹐“他走路象表演醉拳﹐開起車來還滿穩當的。”我們都認識他的車﹐一輛白色的三菱。(newstarnet.com)

一個星期六的下午﹐老白毛很清醒地踏進飯店。他一米八十的個頭﹐不胖不瘦﹐穿一身深色的西裝﹐打扮起來還真是一表人才。(newstarnet.com)

“我去參加一個葬禮﹐他年記大了﹐我們是親戚也是鄰居。”他主動對我說。(newstarnet.com)

“你就住在這附近嗎﹖”從沒聽老白毛講自己的私事﹐我坐到他旁邊問。(newstarnet.com)

“我們兩家離得很近﹐我現在已經不住在那裡了﹐我搬出來了﹐房子留給了太太和孩子。二十年的夫妻就這樣分手了﹐這會不是一場夢﹖”他攤開雙手﹐眼睛濕濕地望著我﹐又顯然不是問我。(newstarnet.com)

接著是一個千篇一律的故事﹕車子出了毛病沒按計劃出發﹐回家正看到妻子和別人在一起。“沒人理解我那時的心情﹐”他的眼神是那樣的絕望﹐“雙人床上太太全身赤裸﹐在我應該睡的位置,躺著另一個男人……我沖出房間﹐頭整個都炸了﹐想哭﹐想喊﹐想一頭撞死在牆上……為什麼一切都變得那麼不可思意﹐太陽怎麼是綠的﹐樹怎麼是紅的﹐天怎麼是黑的﹖……這樣一個混蛋的世界﹗”(newstarnet.com)

他不罵他那個混蛋太太而說這個世界渾蛋﹗“……為了這個家﹐為了她和孩子﹐我拼命掙錢﹐一磚一瓦地蓋房子﹐累得塌了腮……”(newstarnet.com)

我看著老白毛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心裡充滿了同情。在奧地利對感情認真的男人真可謂鳳翎麟角﹐老白毛是少數認真的人。命運為什麼對好人這麼不公平﹖我也要賭咒這個混蛋的世界。(newstarnet.com)

老白毛有一個多星期沒來喝酒﹐我們都感到奇怪。我想﹐他可能開長途車出差了。店裡的工人說在街上遇到過他﹐他沒有離開小鎮。又是一個星期過去了﹐老白毛匆匆走進飯店﹐他買了兩盒煙﹐喝了一杯白酒沖就告別了。一邊轉身一邊告訴我們﹐女朋友家有客人﹐等拿香煙回去。一個月後﹐我看到老白毛又是西裝革履地走過來﹐這次他沒來我們酒吧﹐而是進了前面的奧國飯店﹐在他旁邊走著一個身材勻稱的中年婦女。(newstarnet.com)

老白毛再沒來喝過酒﹐我們都有點想他。阿菊認為他討厭“大啤酒”不來店裡﹐阿月認為﹐街前新開了一家酒水便宜的小酒店﹐他去了那裡了。我想未必﹐如果酒精對某些人來說﹐只是解除痛苦的麻醉劑﹐當他心靈上的創傷已經愈合了﹐還整天呆在酒吧干什麼﹖(newstarnet.com)

我不再希望老白毛到酒巴來了。(newstarnet.com)

5,音樂家“誰是音樂家﹖”我拿著一張標著“音樂家”三個字的欠條問跑堂。(newstarnet.com)

“他昨天站在老老白毛旁邊喝酒﹐還和你搭話來。”阿月回答。和我搭話的客人多了﹐看不出有誰多幾個音樂細胞的樣子。(newstarnet.com)

第二天中午﹐我正在看報﹐阿月告訴我音樂家進來了。我抬起頭來﹐只見門前站著一個瘦小個子﹐不長不短的頭發稀稀拉拉地耷拉在腦殼四周﹐兩只手臂垂著﹐長袖筒下露出幾個手指頭。他站在門口﹐眼睛在酒巴裡先溜了一圈﹐然後慢慢走向酒臺。(newstarnet.com)

“叫他音樂家﹗﹖我看叫他婁阿鼠更合適。”我對阿月說。(newstarnet.com)

“老板娘你是有所不知﹐他那天來時手裡拿了一把大吉它﹐還象模象樣地彈了幾下。”阿月趕快道明音樂家名字的由來。(newstarnet.com)

從打第一張欠條起﹐音樂家經常欠賬﹐常常是喝三瓶啤酒﹐付賬時一掏口袋﹐只夠付兩個的錢﹐一個人怎麼會混到這糞堆上﹖音樂家有時中午來﹐有時晚上來﹐有時中午晚上都來。他是個新客人﹐我得搞清他的來歷﹐否則逃賬都沒處找去。(newstarnet.com)

那天他又來喝酒時我問他﹕“從不見你開車﹐家就住這附近嗎﹖”(newstarnet.com)

“不遠﹐”他用手往對面一指﹐“你看﹐就在那。”(newstarnet.com)

啊﹗他會住在那所黃房子裡﹖那房子就座落在飯店對面的山坡上,兩層半高﹐大陽臺﹐前面是一大片草坪,房子寬敞漂亮,是小鎮裡數一數二的。音樂家拿著大吉它已經走到門口﹐我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newstarnet.com)

“那麼大房子不會你一個人住吧﹖”我好奇地問。他用手向旁邊的小賣店一指說﹕”你認識的﹐跟那裡的老板娘。”(newstarnet.com)

這又讓我大吃一驚。我們村太小﹐沒有超級市場﹐只有這麼個小賣店﹐村裡人臨時缺點什麼﹐都去那裡買。小賣店不大﹐可是村裡獨一無二的﹐其重要性不亞于勸業場在天津。小買店老板娘瘦瘦高高的﹐穿個白大掛﹐麻利地招待客人﹐臉上從來沒有笑模樣,店裡的工人都叫她嚴夫人。這麼能干的老板娘,競會是這個猥猥瑣瑣的小癟三的女人﹗我懷疑地接著問﹕”你住那很久了嗎﹖“他笑著說﹕”我們從小相愛﹐是老交情了。”(newstarnet.com)

粒粒黃沙堆成山﹐滴滴清水匯成河。音樂家的欠賬已經超過千元大關。當他又來酒巴喝酒時﹐我拿著厚厚的一打欠條坐在他旁邊。音樂家往我手上溜了一眼﹐明白了我的的來意。他對我說﹐他是建筑業工人﹐可最感興趣也最善長的是音樂﹐現在在一個樂隊當吉它手。然後掰著指頭講﹐已經有某家某家請他們去演出﹐就會拿到大把大把的鈔票。音樂家現在還沒有還錢的意思﹐我想想黃房子和嚴夫人﹐再看看他的大吉它﹐收起欠條沒再說什麼。(newstarnet.com)

過了兩天﹐音樂家主動找我搭話﹐他說﹕“老板娘﹐你們為什麼不在店裡搞舞會﹐以前這裡的夏日晚會人總是滿滿的。”我遲疑著沒回答。飯店裡這陣子生意不好﹐我也有過搞舞會的想發﹐後來問到﹐請樂隊動則要一兩萬先令﹐還要發廣告﹐花費太大。音樂家好象猜到我的心事﹐接著說﹕“你搞晚會請我們樂隊演奏﹐收費絕對低廉﹐廣告也沒問題﹐我們到處演出時做口頭宣傳﹐再替你在免費登廣告的報紙上發條消息﹐保證家俞戶曉﹐人人皆知。”他看我沒有反對的意思﹐馬上去打了個電話。(newstarnet.com)

不一會﹐一個西裝革履的紳士走進飯店﹐音樂家介紹說﹕“他是樂隊隊長﹐在隊裡吹黑管。”西裝紳士帶我們去看他汽車裡裝得滿滿的音響設備。音樂家在旁邊拍胸脯﹕“我們演出多半是貢獻﹐廣告全包下了。”這麼好的條件﹐我點頭同意。送走了隊長回到店裡又和音樂家商量一些具體事宜﹐就拍板定下來了。(newstarnet.com)

店裡工人知道要組織午會的消息都很興奮。我馬上寫了一張廣告貼在店裡﹐逢人就宣傳一番。晚會那天﹐我們老早就把餐廳布置好﹐抬出為樂隊演出做的木平臺。全體人員個就個位﹐老板娘手裡拿個足夠大的錢包﹐就等裝他個十萬八萬的。(newstarnet.com)

七點剛過音樂家來了﹐穿了一身民族服裝﹐雖不顯精神也總算一掃昔日的窮酸象。跟他一起來的還有一個二十幾歲的小青年﹐他們一人拿吉它﹐一人拿黑管﹐忙乎一陣裝上音響﹐就在平臺上吹彈起來。那個西裝紳士從頭到尾沒著面﹐客人也是稀稀拉拉的。我仔細看看來的那些人﹐除大喇叭招來的﹐就是在店裡見過廣告的﹐其余都是每日必到的老客人。(newstarnet.com)

我拿著個大錢包心裡好窩火。坐在旁邊的春卷婦人看著臺上的音樂家對我說﹕“他今天真不錯。”(newstarnet.com)

“他還不錯﹖﹗”(newstarnet.com)

“這個音樂家現在沒幾個人請他﹐他那三腳貓的水平到也罷了﹐往往和別人定好去表演﹐到時候他根本不著面﹐沒事誰願找倒霉﹖”(newstarnet.com)

我上了音樂家這種人的當﹐只能怪自己愚蠢。廣告他根本沒去做其實不是騙人,因為他說過就忘了,那西裝紳士是樂隊的頭領不假﹐可他不是這個樂隊的。(newstarnet.com)

第二天晚上﹐音樂家老早就來了。他見到我興高彩烈地說﹕“老板娘﹐昨天舞會不錯吧﹐什麼時候再辦﹐我還幫你搞。”我笑著搖搖頭﹐把講好付樂隊的錢和他的欠條都放在桌上。他看看欠賬數目把錢還給我﹐其余的裝進口袋。他第一次還了店裡的欠賬﹐這也是我組織這次舞會唯一的收益。音樂家坐在酒臺的高凳上﹐一瓶接一瓶地喝啤酒﹐他又少了一個不願找倒霉的主顧,自己並不知道。象他這種人我以前也見過﹐好吃懶做﹐靠國家高福利政策吃社會保險過日子。我從不和這種人打交道,這次怎麼會上當?想來想去和嚴夫人有點關系.象她這樣有身分的勞動婦女,怎麼能和這種男人在一起生活?(newstarnet.com)

音樂家喝完第三瓶大啤酒,他看了看表走到電話機旁邊,這是他的老習慣,每天晚上他都要一次次地往出打電話,似乎在等什麼消息,這是否和嚴夫人有關?我坐著沒動,決定聽聽他在電話裡講些什麼。(newstarnet.com)

音樂家撥通電話後,放底聲音,很奇怪,他好象和小孩子講話:“-----媽媽睡了沒有?-----我現在能回去嗎?------”放下電話付過款他就離開了飯店。這更勾起我的好奇心,他能不能回去還要請示,而且是問一個孩子!(newstarnet.com)

過兩天晚上,他打過電話後﹐對正和我聊天的直脖老頭說:“沒辦法,今天再到你那裡對付一夜吧。”直脖老頭瞪了他一眼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好象自言自語地說:“這算怎麼回事,借宿吧,也不能總這樣。”原來他經常住在直脖老頭那裡住。(newstarnet.com)

音樂家終于被從黃房子裡徹底趕出來了。那一天他很傷心地對我說:“她這著真損那,我再也去不了那裡了,他在房子裡又收留了另一個男人。”(newstarnet.com)

這還了得!像音樂家這種人和嚴夫人根本不相配,他的話證明我的判斷正確。可突然間同情弱者,愛打不平的性格,使我一下子站到這個一慣討厭的音樂家一邊。結婚了也好,同居也好,這麼多年的交情,怎麼可以這麼做?!(newstarnet.com)

音樂家又坐到直脖老頭旁邊,肯定去說留宿的事。我對春卷婦人說﹕“嚴夫人真不該這麼絕情。”“老板娘怎麼說這種話?”她奇怪地問我。我講出自己的道理。春卷婦人笑了﹕“方園幾十裡,也就你一個人還相信音樂家的一面之詞,其實他在黃房子總共也沒住過一個月,多半還是在嚴夫人睡著後,他讓孩子打開門偷偷溜進去的。”(newstarnet.com)

事情原來是這樣的,嚴夫人幾個月前離了婚,城市節那天偶然碰見幾十年很少見面的音樂家。音樂家主動上前,彈起吉它,唱起了古老的情歌,這勾起她對少女時代一段感情的回憶,寂寞中將音樂家帶到家裡住了一夜。這對奧國人來說,本是無所謂的事。可是他如同寄生蟲找到了新的寄生體,退掉他的小屋,搬到黃房子,從一開始嚴夫人就沒有同意。(newstarnet.com)

又過了一周左右,音樂家對我說:“老板娘,我可否到店裡的客房來住?”我說:“你可以來,住進前預交半個月宿費。”和他這種人打交到使人變得精明起來。他說了聲“好”,從此失去了蹤影。(newstarnet.com)

大約半年後,我和瓦爾特在夜間加油站喝咖啡,又看到音樂家。那時我就要離開小鎮,對那裡的一草一木,對曾打過交到的客人,突然產生一種留戀的感情。我想去和他打個招乎,剛一轉身,只見他象賊一樣溜出去,突然想起手裡還有他一打欠條。這個音樂家,當初真該叫他婁阿鼠。(趙鳳梅)(newstarnet.com)

(newstarnet.com)

(newstarnet.com)


即時新聞:

  • 海外炒樓悄起4000套房屋18%至22%中國人購買  - 2005-11-28 0:24:30
  • 陳丙丁﹕大選不影響人頭稅談判  - 2005-11-27 23:29:6
  • 加拿大前國防部長稱UFO早已光顧地球  - 2005-11-27 23:23:40
  • 紐約隨筆﹕美國進入“假日季”狂歡購物樂陶陶  - 2005-11-27 23:20:14
  • 加公民及移民部﹕傳媒大亨布萊克重獲國籍不易  - 2005-11-27 23:11:15
  • 中國留學生在馬來西亞遭劫殺惡性案件已告偵破  - 2005-11-27 23:7:55
  • 關於我們 | 賀詞題字 | 發刊詞 | 發行點 | 刊登廣告 | 征稿啟示 | 聯系方式

    Copyright newstarnet.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