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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2月15日0:4:17(京港台時間) 

失敗的留學不悔的年華﹕澳洲小留學生自暴留學經歷

【星星生活-星网讯】 經濟參考報記者張偉/盡管有一次不成功的留學經歷﹐李清曦心裡還會經常冒出一股“不知哪裡來的清高”。回國已經兩年多了﹐不時還會有很多情景和細節﹐勾起他對澳大利亞的回憶。(newstarnet.com)

2002年﹐18歲的李清曦中斷高中學業﹐告別父母師友﹐獨自去澳大利亞留學。兩年後﹐他疲倦地拖著一個箱子回了國﹐裡面沒有文憑﹐沒有居留證明﹐甚至連在國外買的衣服﹐也統統沒有。裡面只裝著一個陪他度過大半留學生活的游戲機。他變成一個“海帶”(海外歸來的待業青年)﹐前途一片渺茫。(newstarnet.com)

經過一年的反思﹐李清曦將自己的留學生活寫成一本書─《別了﹐澳大利亞》﹐在書裡﹐他坦言自己留學生活的諸多過失和悔恨。他毫不諱言﹐自己是一個“失敗者”。留學失敗者大有人在﹐而李清曦被視為第一個敢于公開承認自己是失敗的人。他自稱“臉皮比較厚”﹐因此不介意成為其他要出國的同齡人汲取教訓的樣本。不過說起有些事情來﹐他仍舊會支吾﹐怕“丟人”。(newstarnet.com)

他的行文透露著孩子氣﹐經常會忍不住在一句話後面打上括號﹐注上“嘿嘿”這樣的語氣。他反復問記者﹐封面上的作者照片帥不帥﹐如果考慮再版的話﹐換一張什麼樣的好。甚至有讀者堅決不肯相信﹐這名看上有些稚嫩的20歲出頭的年輕人﹐曾經有過這樣的經歷。他也聽說﹐已有家長拿著他的書對孩子說﹐你可別學他這樣。“看來我的目的達到了﹗”李清曦有些得意。(newstarnet.com)

2001年﹐李清曦的父親幾乎毫不猶豫作出了送兒子出國留學的決定。而那時候﹐他們甚至還沒搞清楚﹐國外教育究竟是個什麼樣子。“古典的校園﹐很小的課堂﹐只有十幾個人﹐自由而活躍﹐周圍全是老外的面孔﹐大家在一起用英語交流學習。”當時﹐這名不滿18歲的高二學生﹐通過《北京人在紐約》﹐以及各種雜志﹐在腦海中模糊地構建起國外留學的幻象。(newstarnet.com)

“我很討厭中國學校的教育方式。”李清曦說。因此﹐這種幻象﹐對他產生了很大的誘惑力。除此之外﹐他對出國留學一無所知。“想過出去該是什麼樣子嗎﹖”有人問他。“太簡單了﹐就像在國內一樣﹐就是學習﹐不用想別的。”出國前從未離開過父母的李清曦﹐想象中的留學就像去一所國外的高級中學。(newstarnet.com)

“多數中國孩子對國外留學生活的想象﹐都被籠罩在一個由虛假信息創造出的描述裡。”他後來反思。雖然現在留學夢破滅了﹐他卻仍然對自己想象裡的那種生活感到羨慕。“那樣的生活一定曾經有過﹐只是我們這一批人沒趕上。”而李清曦的父親李潔﹐決定送兒子出國的理由更是簡單。(newstarnet.com)

“潮流。”他使勁憋出這個詞兒來。然後﹐他開始扳著手指算﹐不到一分鐘﹐就列了一個長長的名單﹐幾乎不停頓地說出十幾個同事的名字。在2002年前後﹐這些人全都先于他﹐把自己的孩子送到了國外讀書。李潔只是感到身邊有一股小留學生的潮流在涌動﹐可事實上﹐這股潮流早已在更大范圍裡匯聚成了洶涌洪流。(newstarnet.com)

據不完全統計﹐到2004年﹐18歲以下的小留學生數量已佔到中國留學生總人數的一半以上。在南方一些城市﹐辦理出國留學的中學生甚至佔到所有出國人員的70%~80%。“我生活的圈子裡﹐送孩子出國的﹐不誇張地講在80%左右。”李潔說。而他的一些比較成功的商界朋友﹐孩子也多在國外。這讓他“幾乎不用選擇”﹕有點錢﹐又有這樣一個交際圈子﹐自己的兒子也一定要出去的。(newstarnet.com)

還有一個“自私的念頭”﹐李潔沒有跟兒子說﹕希望兒子能移民國外。“那樣我老的時候﹐還可以有個投奔的地方。”至于兒子想不想出去﹐以及出去以後是否能夠適應﹐他並沒有過多考慮。在國內也算“見多識廣”的李潔﹐對國外的留學生活同樣很陌生﹐除了同事零星傳來的一些小道消息。一名把孩子送出去的同事﹐成了李潔主要的信息來源。(newstarnet.com)

高一的期末考試剛結束時﹐李清曦一家請這名同事聚餐﹐主要目的是請教一些出國留學的情況。“太簡單了。”這是他們得到的信息。這名同事輕描淡寫地轉述著他所知道的“留學信息”﹕國外和國內沒什麼兩樣﹐呆下來很容易﹐讀完語言﹐隨便就能念大學﹔學費不用愁﹐找工作很簡單﹐想打工就打工﹐賺得是比人民幣值錢的澳元﹐絕對能養活自己。(newstarnet.com)

這番話說得李潔心花怒放。他後來才知道﹐自己過去對國外留學的誤區﹐主要來自這名同事轉述中介公司的介紹﹐以及兒子在國外“報喜不報懮”的電話。其實他完全不了解兒子在國外的真實境況。李清曦回國以後﹐在書裡也寫到父親這名同事兒子的生活﹕他為了賺夠生活費﹐甚至三天只睡8個小時。(newstarnet.com)

既然一切被描述得這樣美好和簡單﹐李潔也就沒什麼可猶豫的了。他立即開始替兒子辦手續。不過這一切﹐李清曦並不知情。直到半年以後﹐高二只讀了一個學期的李清曦得知﹐簽證已經批下來﹐自己馬上就可以出國了。(newstarnet.com)

反對的聲音並不是沒有。李清曦的母親一度堅決反對兒子出國。她的理由是﹐兒子從未獨立生活過﹐出去以後肯定“管不住自己”。從小到大﹐李清曦的生活和學習完全是在父母管制下度過的。那時的他和同齡人一樣﹐聽話﹐努力學習﹐生活規律﹐沒事喜歡關上門玩電腦游戲。(newstarnet.com)

在生活上﹐他也有著同齡人共有的“低能”。在出國前不久﹐家人讓將滿18歲的李清曦去郵局寄一封信﹐他都覺得心裡“發怵”。不過﹐這些並未能動搖父親的決心。“那個時候﹐他的確還不具備獨立生活的能力﹐把他送出去﹐是早了點。”李潔反思道。他自稱﹐當時完全被一種憧憬和期待所支配﹐對自己的兒子認識“不夠清楚”。(newstarnet.com)

在很多事情上都還“不夠清楚”的時候﹐出國的日子臨近了。李清曦特意把行期定在自己18歲生日那天。他“豪情萬丈”﹐覺得廣闊的未來在等著他。“屬于我的這一天已經到來了。”他在書中寫道。盡管他自己也不清楚﹐“這未來到底怎麼個廣闊法”。(newstarnet.com)

在飛往澳大利亞的飛機上﹐李清曦甚至不會填寫自己的入境申請表﹐多虧臨座一個陌生人幫助才對付過去。澳大利亞給李清曦的第一印象﹐堪稱完美。在此之前﹐他和父親李潔對這個國家主要的信息﹐都來自網絡和一本《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那裡面寫著這個國家簡略的歷史。而現在他可以用眼睛親自打量這個國家了﹕天空是從未見過的藍﹐空氣很新鮮﹐別墅掩映在花叢綠樹裡﹐路邊栽滿花草。(newstarnet.com)

“在這樣的環境裡讀書、生活﹐不是像在天堂裡一樣享受嗎﹖”李清曦這樣告訴自己。可是第一堂語言課就擊碎了他的夢想。走進教室前﹐他又一次想象起自己向往的留學生活﹕一個大部分是西方人的學校﹐班上只有一兩個留學生﹐課堂氣氛濃厚﹐課下氣氛活躍﹐身處英語的環境……(newstarnet.com)

結果﹐他看到了“一張張黃種人的臉”。班上13名學生﹐竟然有12名是中國人﹐且都講漢語。“你好﹐你從哪兒來。”坐在他身邊的一位用標准的普通話問他。然後﹐大家繼續用漢語聊天。“也許只有這個班是這樣吧﹖”他有些疑惑和懊惱﹐但心存僥幸。結果﹐下課以後他發現﹐在喧鬧的走廊裡﹐除了幾個外國面孔的老師外﹐幾乎全是中國人﹐男女分堆﹐大聲嚷嚷。(newstarnet.com)

除了校園環境優美﹐這裡和他在國內的高中竟然沒什麼不同。當然﹐也有區別﹐男孩子坐在陽臺上大大咧咧抽煙﹐沒有老師來管。他又開始把希望寄托在其他樓層﹐也許在高中或大學預科班﹐情況會好些吧﹖答案同樣讓他失望。他最終發現﹐這家學院裡﹐97%的學生都是來自中國的留學生﹐剩下的是一兩個日本人、一兩個韓國人和四五個中東人。(newstarnet.com)

中國人互相很少講英文﹐而是用攙雜著各地方言的普通話交流。李清曦有一個韓國同學﹐英語不大會說﹐卻會用發音標准的漢語罵人﹕“我操你媽個×﹗”而李清曦也“收獲不小”。在這裡﹐從小說普通話的他﹐卻從青島老鄉那裡學會了青島話﹐甚至還學了一點南方話。有一次通電話﹐他爸爸李潔甚至聽不出這是兒子的聲音。(newstarnet.com)

總之﹐來之前的所有期盼﹐一下子落了空。他懵了。在國內上高中的慣性﹐讓剛到澳大利亞的李清曦憋足了“好好學習”的勁兒。不過他很快發現﹐環境變了。周圍的小留學生﹐大多都是在百無聊賴地混日子。他發現﹐澳大利亞的老師﹐除了講好自己的課外﹐其他的方面很“尊重”學生的選擇﹐聽不聽課﹐甚至來不來上課﹐他們都不太在意。(newstarnet.com)

雖然這所學校對出勤率也有要求﹐可是身邊大多數中國小留學生﹐天天逃課﹐不寫作業。而且他們一點也不擔心。很快﹐李清曦洞悉了這些小留學生的一些“小把戲”﹕找當地華人醫生開假診斷書。“想得什麼病就得什麼病﹐想病多久就病多久”﹐只要交了錢﹐這樣一份像模像樣的診斷書﹐就可以成為他們逃課的借口。(newstarnet.com)

而為了錢﹐這些華人醫生已經把開這種診斷書﹐當成了常規生意。另一方面﹐一些澳大利亞語言學校的校方也在縱容﹐只要留學生們交夠學費﹐就放任自由。李清曦的一個朋友﹐出勤率只達到了5%﹐遠遠低于規定的80%﹐卻絲毫不妨礙他繼續留學。這樣的結果是﹐很多小留學生出國以後﹐讀了幾年的語言﹐英語水平依舊很蹩腳。有一個小留學生﹐在澳大利亞讀了一年多英語﹐平時不上課也不交作業﹐結果遲遲不能畢業。(newstarnet.com)

有一次﹐他給學生顧問送去了400多塊錢的茶葉“意思意思”﹐對方很高興地接收了。結果﹐這次賄賂還是沒能讓他通過考試。李清曦覺得﹐中國小留學生把太多的壞習慣帶到了國外﹐並因此成為外國人很看不起的一個群體。比如﹐澳大利亞的地鐵﹐經常沒人檢票。據他所知﹐很多中國小留學生都會借機逃票。(newstarnet.com)

還有一次﹐在一輛巴士上﹐他和幾個中國小留學生大聲地用中文說笑﹐忽然﹐一個外國老人很不高興地用英語大聲呵斥了他們。這一聲呵斥﹐讓他至今記憶猶新。從此﹐他在任何公共場合﹐都會刻意提醒自己保持安靜。不過﹐在這樣的環境下﹐李清曦逐漸開始放松自己﹐他不再堅持聽當地英文廣播﹐也不再費力地去搜想英文單詞表達﹐而是開始和周圍的中國留學生一樣直接用中文交流。(newstarnet.com)

他在澳大利亞讀高中時﹐學到的東西也過于簡單。直到如今﹐回憶起當時的上課內容﹐他還會把頭向上一揚﹕“那就是我們小學學過的東西。”過去在國內堆積如山的作業不見了。每天﹐他花一個小時就能寫完作業﹐然後給自己留下大段的空余時間。這個18歲的男生感到寂寞。電腦游戲和聊天成為他閑暇時間的主要陪伴。(newstarnet.com)

滯留澳大利亞26個月﹐李清曦總共花費﹐超過了20萬元人民幣。不過﹐李潔後來偷偷問過送孩子出國的家長﹐他們都認為﹐“你兒子花得並不算多”。早在上世紀90年代﹐在美英讀中學的中國小留學生﹐每年學費、生活費就超過了15萬元人民幣。即使去塞浦路斯這樣的小國﹐學酒店管理4年也要花掉30萬元。(newstarnet.com)

而在李清曦出國前後的幾年裡﹐一份調查稱﹐送子女出國的家長如同“背上了高利貸”。以新西蘭為例﹐每個小留學生每年最少要花費16萬元。而在加拿大﹐一個高中畢業的學生要拿到學士學位一般需要5年半到6年半的時間﹐每年至少需要12萬元人民幣。(newstarnet.com)

“我的父母不是貪官﹐也不是大款。”李清曦喜歡這樣描述自己的家境。盡管他的父親李潔聲稱﹐自己供得起兒子在外讀書﹐但省錢仍然是李清曦留學生活的一大內容。小留學生的家境多半不錯﹐但巨富畢竟很少。一名留學的青島女孩說﹐即使是國內比較富裕的家庭﹐也很難為子女在國外提供比較奢華的生活。除非有錢人家的子女﹐才能幾天換一輛車﹐住比較昂貴的學生宿舍﹐這都是他們這些人不可企及的。(newstarnet.com)

許多小留學生在外面過的日子並不安逸。李清曦的一位好朋友﹐迫于生計﹐只能四處找工作﹐最潦倒的時候連個面包都買不起﹐只能餓肚子。為了掙夠學費和生活費﹐他同時兼幾分工﹐連續幾天不睡﹐實在撐不住了﹐就在辦公室趴一會兒。而在國外打工﹐也完全不像想象中那樣容易。一名曾在德國“飄”了兩年最終空手而歸的小留學生﹐因為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只能跟著別人一起去鋪地板﹐賺錢買飯吃。(newstarnet.com)

當然﹐也有些小留學生為了能過上奢華的生活﹐想盡各種辦法﹐其中一些人選擇了犯罪。在新西蘭、澳大利亞等國家﹐由中國小留學生參與的搶劫、綁架案件﹐時有耳聞。李清曦選擇的“生錢之道”﹐是傳銷。像許多涉世未深又渴望賺錢的孩子一樣﹐他狂熱地被發財夢控制﹐交錢入伙﹐好友怎麼勸他都不聽。那時﹐他認真記筆記﹐背誦產品資料﹐虔誠地向“上線”請教真傳﹐然後﹐不停地邀請同學做自己的“下線”。後來干脆直接到人家住處進行“推銷”﹐結果都以失敗告終。(newstarnet.com)

最終﹐李清曦付出了近萬元人民幣的代價﹐才從中抽身而退。等他醒悟過來之後﹐他才知道﹐被騙傳銷的小留學生﹐遠非他一人。他的室友和他一起進入傳銷組織。而他的另一個好友﹐後來也被騙進了這家組織﹐任憑他苦口婆心勸說﹐都無濟于事。“我們還是太小。”他感慨。而這些事情﹐當然也不敢跟家長說。他花巨款在傳銷組織購買的“微量元素”﹐後來托人帶回國﹐當作孝敬父母和長輩的禮物。(newstarnet.com)

第一次打電話回家時﹐李清曦在電話這邊哭了。“每天早上再也沒有媽媽叫醒起床了”。他想家想得厲害。那天﹐他一口氣給父母、親戚、同學等十幾個人寫了信。最初﹐給家人打電話被當成很重要的一件事。每周日的下午﹐他會准時撥通家裡的電話﹐向父母簡單匯報一周情況。(newstarnet.com)

大多數小留學生和家人的聯絡﹐都只能通過電話。因為國內撥國際長途很貴﹐所以﹐多數電話都是由小留學生從國外打過來。一開始﹐還是有很多話要說的。比如最近的學習、學校演講比賽的結果﹐等等。但是這樣的日子維持不了多久就沒話說了。“每次打電話他們總是會問相同的問題﹐像能不能吃飽﹐錢夠不夠花﹐學習緊張不緊張等。”李清曦逐漸開始學會應付。(newstarnet.com)

“報喜不報懮”﹐這是李清曦所熟知的大多數小留學生慣用的方法。他們習慣用一連串“挺好”來回答家人的所有詢問。結果是﹐很多家長都以為自己的孩子在外面過得“挺好”﹕不錯的住處﹐不錯的食物﹐不錯的學校﹐還有不錯的前途。他們要做的﹐就是按時把錢打到孩子的賬戶上。(newstarnet.com)

時間久了﹐打電話便成了一種“負擔”﹐除了互相問候外﹐可說的話變得越來越少。最後﹐干脆電話也不打了﹐甚至有家人打來電話﹐也不想接。這樣的場景經常可以看到﹕一幫小留學生聚在一起打牌﹐正到熱鬧時﹐電話響了﹐接起來的人捂住話筒喊﹕“×××﹐你老爸的。”那個人頭也不抬回一句﹕“說我不在。”(newstarnet.com)

“以前干什麼總要被管著﹐現在好容易離開了他們的勢力范圍﹐當然不想再聽嘮叨。”李清曦說。這也是很多小留學生的共同想法。最長的一次﹐李清曦有近兩個月沒跟家人聯系。當時﹐他和幾個小留學生合住在一間房子裡﹐每天玩游戲﹐昏天黑地地過日子﹐根本想不起打電話這回事﹐更怕打通電話家人聽到這邊的聲音會“露餡兒”。(newstarnet.com)

那一次﹐可急壞了家人﹐他母親以為兒子出了什麼事﹐都急得哭了。“父母已經不能再控制我了﹐我到了天堂。”李清曦在心裡多次這樣想。他實在是被“過于殘酷、高度緊張的”國內高中教育束縛怕了。而恰好﹐一群像他一樣經歷、一樣年紀的小留學生﹐聚到了一起。(newstarnet.com)

經過幾次搬家﹐他和另外3個小留學生住到了一起。這種合租方式﹐被稱為“扎堆”。許多小留學生都過著扎堆的生活。這是他最開始接觸其他小留學生的日常生活。有的室友整夜都在與女友“煲電話粥”﹐開銷巨大﹔有的室友每到上課時就睡懶覺﹐不去是常事﹐但遇到打工的時候卻精神抖擻。(newstarnet.com)

後來﹐他和幾個游戲迷住在了一起。沒過多久﹐從國內訓練出來的自制力﹐便被電子游戲俘虜了。他“入了伙”﹐並且逐漸越玩越晚﹐每天至少要玩到12點以後。一開始﹐李清曦還堅持著每天爬起來上課﹐只是因為時間緊張﹐早餐往往來不及吃。不過﹐漸漸的﹐因為沒人管﹐他從上課變成遲到﹐最後干脆演變成曠課。(newstarnet.com)

他的頭發永遠是亂糟糟的﹐晚上玩游戲累了﹐倒頭就睡。第二天起來﹐接著坐在床上玩。有一個星期﹐因為下暴雨﹐他干脆整周呆在屋子裡玩游戲。游戲是這麼令人沉迷﹐以至于他完全忘記了學校對小留學生80%出勤率的要求。結果﹐因為出勤率不夠﹐在澳大利亞度過一年4個月之後﹐他收到了對小留學生最嚴厲地懲罰﹕注銷簽證﹐被逐回國。(newstarnet.com)

這是2003年的8月4日﹐李清曦19歲剛過。回憶起這一天﹐他總是會突然收住笑容﹐抿抿嘴脣﹐搖下頭﹐然後又笑一下﹐好像在為自己的少不更事而追悔。盡管這樣的失敗者﹐遠遠不止他一個人。上個月﹐幾名從小認識、後來到不同國家留學的小留學生聚在了一起﹐李清曦也在其中。這些人﹐有的在國外漂了幾年﹐沒有認真讀過書﹐最後回國﹔有的已經拿到了永久居留權﹐正在國外讀研究生。(newstarnet.com)

他們一起暢談起自己的留學見聞﹐七嘴八舌。“你算是很老實的小留學生了。”一個男生打趣兒地對李清曦說。一旁有人附和道﹕“不賭錢、不犯罪﹐只是玩玩游戲。”王洋(化名)也是在高中沒讀完時﹐便去了德國留學。盡管兩次進出德國﹐但他始終連一所正規的語言學校也沒讀過。吃喝、游戲、打工﹐構成了他在德國的生活內容。他的身邊﹐同樣有一批混在德國的小留學生。(newstarnet.com)

每當有人問起他在德國的留學生活﹐他總是借機避開。實在被追問急了﹐才說出他認為去留學的最大收獲﹕他知道了柏林牆到底是什麼樣的﹐知道了“從柏林牆往哪個地方走有個公共廁所”。只有在閑談中﹐他才會偶爾透露一些他留學時打架的細節。不過這些﹐他的父母並不知情。他們只知道自己的兒子在國外學了語言。(newstarnet.com)

另一名叫顧雲(化名)的女生﹐已經大學畢業﹐並已取得了新西蘭的“身份”。在很多家長看來﹐這已經算是成功的例子。不過這個過程卻很坎坷。尤其使她難忘的﹐是她3個月的“黑民”經歷。所謂“黑民”﹐就是沒有簽證留在該國的外國人。在幾名小留學生接觸的人群中﹐“黑著”的人並不在少數。顧雲是因為遇到了黑中介﹐所辦簽證不是正規簽證﹐而被迫做了3個月的“黑民”。(newstarnet.com)

不過﹐3個月後﹐她通過找關系﹐重新辦了簽證。用小留學生的話說﹐這叫“洗白”﹐而洗白並不那麼容易。王洋的兩個同學﹐為了能“洗白”﹐偷偷跑到附近一個國家﹐等待該國“大赦”﹐那樣就可以擺脫“黑民”身份。結果沒有等到﹐便被抓住了。(newstarnet.com)

許多小留學生﹐因為出勤率等原因簽證被注銷後﹐往往不敢跟家人說﹐選擇“黑”在國外﹐按時提取父母寄來的學費﹐提心吊膽地活著。“這樣的人太多了。有的人為了騙父母﹐會把自己說成在一所特別有名的大學讀書。”王洋說﹐“在國外﹐要編造謊言騙家人﹐實在是太容易了。”(newstarnet.com)

李清曦深深地理解“黑民”的心情﹐因為得知簽證被注銷的那一刻﹐他曾經猶豫做不做“黑民”。“現在想起來﹐如果當時真那樣選擇了﹐這輩子可能就完了。”他說。最終﹐他選擇了與移民局打官司﹐並最終勝訴。不過﹐此時他已經沒有心力再繼續自己的留學生涯了。2004年﹐李清曦選擇了回國。(newstarnet.com)

在他身邊﹐還發生過另外的故事。有一名父親一直以為自己的兒子在國外讀研究生﹐可是有一天﹐他去上海出差﹐卻在路邊看到兒子正陪著別人逛街。還有一個小留學生在外欠下巨額賭債﹐最後偷偷賣掉一個腎還債。回家後一直身體虛弱﹐家人帶他做檢查才知道真相。(newstarnet.com)

賣淫、吸毒等有關小留學生的負面報道﹐在有過留學經歷的人看來﹐並不僅僅是一種妖魔化的傳說﹐現實中切實存在著這種現象。顧雲所在的市﹐曾經連續發生過多起中國小留學生殺人綁架的案件﹐有的甚至就發生在她身邊。(newstarnet.com)

個別小留學生甚至在國外包養暗娼。曾經有小留學生為了斗富﹐放假時乘飛機到香港紅燈區“瀟灑”一番﹐然後帶著照片回來比試﹐看誰找得“更靚最嫩”。(newstarnet.com)

在青島市區的某個路口﹐來往車輛並不多﹐李清曦不斷左右顧盼。遠遠開來一輛桑塔納轎車﹐他頓時收住腳步﹐很有耐心地等車過去﹐才快步近似小跑地過了大約5米寬的馬路。“我已經進步了。”他仿佛在解釋。剛從澳大利亞回國時﹐過馬路成了李清曦最緊張的一件事。他只敢在有斑馬線的地方過馬路。(newstarnet.com)

父親李潔當時的印象是﹐兒子出國出得膽子變小了。那時候﹐20多歲的大小伙子﹐過馬路要緊緊拉著他的手才行﹐“有時候手心都出汗”。李清曦懷念澳大利亞人車互讓的交通秩序﹐並對一切不遵守交通秩序的行為深切反感。為了是否從斑馬線過馬路的問題﹐一次﹐他和一個回國後關系很要好的女孩子鬧翻了﹐以後很少再來往了。(newstarnet.com)

同樣讓李清曦不習慣的還有很多。從機場回家的路上﹐他堅持要父親系上安全帶﹐並為此很不快。而在途中﹐一名同車的人將塑料袋隨手扔出車窗﹐他當時就跟人急了。澳大利亞的留學生活多少已經改變了他。“天怎麼這麼灰﹖空氣怎麼這麼差﹖”對著青島的環境﹐他不住地抱怨。(newstarnet.com)

有時候﹐他覺得煩躁﹐就會不住地用頭撞牆﹐一邊大吼﹐過了很久之後﹐他才有勇氣對父親李潔承認﹐“他想過死”。他下意識地覺得高人一等。在出租車裡﹐他會故意用帶著南方口音的普通話跟同學聊天。等著司機問他“你不是本地人啊”﹐然後﹐他會得意地說﹕“我是在國外留學的時候學會的”。(newstarnet.com)

回國以後﹐李清曦曾經試圖重新參加高考﹐但他發現﹐國外接受的教育﹐已讓他無法再適應國內激烈的應試教育了。聽了補習班老師講課之後﹐他憤而離去﹕“這哪是教學生啊﹐這不是在毀學生嗎﹖”然後﹐他開始向人絮叨國外的教育方式。“人家小學的時候﹐是要學木匠這些手工課的。我們哪裡有過﹖”(newstarnet.com)

結果﹐他開始參加自學考試。現在﹐他在青島一家文化單位有了自己的工作﹐每天按時上下班﹐十分認真。他已經能安靜下來﹐正視自己留學的經歷。用他的話說﹐“留學已經失敗了﹐不能再讓人生也失敗”。偶爾﹐他和爸爸李潔會一起交流留學得失﹐然後一起感慨﹕那時候真的太小了﹗(newstarnet.com)

“我不後悔自己的經歷。”李清曦說﹐不過他補充﹐如果重新選擇﹐他會在國內讀完一所大學之後﹐再選擇出國。“那時候自我約束力就會強得多。”他知道﹐像他一樣的人﹐實在不少﹐只是沒有幾個人有勇氣﹐敢公開說出來。事實上﹐他當初身邊接觸到的11個小留學生裡﹐有9個人已經回來了﹐而且只有極個別的人拿到了學位﹐其他人﹐都沒有念完大學。(newstarnet.com)

這樣的事還有很多。他把這些都寫進了自己的書裡﹐連自己的“糗事”也不遮掩。他希望當個“反面教材”。“有點丟人﹐”他說﹐“不過……沒關系。”(newstar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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