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星杯征文選登﹕過阜新娘（下）
【星星生活-星网讯】
（海星杯征文選登/作者﹕一寳）（文接上期）一路上﹐我的情緒起伏﹐一句話也沒說。眼望著車窗外唰唰倒退的房屋田野﹐心中一片茫然──不知等待著我的是什麼命運。他呢﹖本來話就不多﹐此時也似乎在全神貫注地開車﹐我們沉默地度過了我們第一次兩人單獨相處的這一個多小時。(newstarnet.com)
回到“家裡”﹐他往沙發上一躺﹐打開了電視機。我呆坐了一會﹐突然覺得肚子餓了﹐便問他要不要煮點東西來吃﹖他看看我﹐只答了兩個字“也好”。(newstarnet.com)
我走進廚房﹐開始學做飯。說來你也許不信﹐我從前在家根本沒做過飯﹐做姑娘時有我媽做﹐出嫁之後家裡有工人做。這是我的福氣﹐但也害了我。我在廚房裡忙了半天﹐先是找米然後找鍋﹐冰箱裡除了啤酒和飲料﹐也沒什麼好吃的。我想來想去﹐就煮了兩個公仔面﹐打了四個雞蛋﹐叫他過來吃飯。(newstarnet.com)
他沒說什麼﹐只是皺了皺眉頭﹐我知道他不高興。(newstarnet.com)
當天晚上﹐他竟然十分冷靜地問我﹐是真結婚還是假結婚﹖是真的就進他的房間﹐是假的﹐就請交房租。(newstarnet.com)
我本來以為他是愛我的﹐原來並非如此﹐只是各取所需罷了﹗這話是否就是“美式現代兩性關系”﹖(newstarnet.com)
第二天一早﹐我剛起身﹐他在上班前匆匆對我說﹐白天在家沒事的話﹐把後院的雜草整理一下﹐這裡是美國﹐家裡沒有工人﹐凡事必須自己動手﹐要學一學如何作太太。(newstarnet.com)
我本想問他申請綠卡的事何時去辦﹐見他那樣﹐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newstarnet.com)
常聽人說﹕“良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我們這個“不良的開端”大概便是“失敗的一半”吧﹖(newstarnet.com)
[b]**約法三章[/b](newstarnet.com)
在我學了半年“如何作太太”之後﹐經我再三要求他去移民局幫我申請綠卡﹐他才說﹐辦綠卡可以﹐但他有幾個條件﹐必須和我事先約法三章﹕(newstarnet.com)
第一﹐我不可以申請我的兒子來美﹔第二﹐我們必須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第三﹐如果離婚﹐我必須放棄子女撫養權及財產權等一切權力。(newstarnet.com)
也就是說﹐我是一無所有地進門﹐也必須一無所有地出門﹐這是他的自我保護法。我同意了﹐就在他事先准備好的文件上簽字﹔不同意﹐綠卡之事也就此告吹﹗(newstarnet.com)
我真讓他給氣得說不出話來。但氣歸氣﹐事情還得辦﹐無可奈何之下﹐我終于不情不願地在那文件上簽了字﹐他這才領著我去移民局申辦綠卡。(newstarnet.com)
在這期間﹐從我家中傳來了我原來的丈夫自縊于獄中的噩耗﹐我抑制住自己悲痛的心情﹐將消息告訴了大衛﹐以為沒有了丈夫這個陰影﹐他會對我好一點。沒想到他只是哼了一聲﹐什麼話也沒說。唉﹗我自己釀的苦酒只有自己干杯了﹐我獨自吞下了一杯又一杯的苦酒。(newstarnet.com)
大衛要求我出去找工作﹐我必須自己養活自己。我們家中放一只小木匣子﹐裡面的錢是一人放一半進去﹐作為家用﹐用完了再放也是一人一半。(newstarnet.com)
平心而論﹐大衛並未虐待過我﹐但我和他過得真的很不開心。尤其是當他知道我曾經結過婚﹐還有一個兒子時﹐他對我的態度就更冷淡了。我雖然並不愛他﹐但他在我最危難的時候﹐畢竟伸出援手救了我一把﹐我本來是不想和他分手的。但我很想過點浪漫的活﹐我想喚起大衛在三峽游船上對我表現出的激情。但我的努力並未奏效﹐他一直冷靜地享用著我的一切﹐只是他並不愛我。(newstarnet.com)
後來﹐由于我的父母身體不好﹐不能再幫我帶孩子了﹐經我百般哀求﹐他才答應申請兒子過來﹐但兒子過來之後﹐他的態度就更差了。(newstarnet.com)
甚至在一次房事之後﹐他竟將一張百元鈔票扔到我的身上﹐然後拂袖而去。那是因為我身體不好﹐不肯就范而激怒了他﹐他就用這樣的方式將我釘在恥辱柱上﹗(newstarnet.com)
他時時用各種方式提醒我﹕我是因為他才能留在美國的﹐我的一切都是他賜予的﹐我必須無條件地服從他。(newstarnet.com)
“你從未愛過他嗎﹖”我問。(newstarnet.com)
“怎麼愛得起來﹖”海蒂的一雙美麗的眼睛裡似乎噙著過多的水分……(newstarnet.com)
[b]**天命-綠卡婚姻﹖[/b](newstarnet.com)
“你要在美國多待幾年就不會這樣說了､你要在美國多待幾年就不會這樣做了......”(newstarnet.com)
總之一句話﹐他根本看不起我﹗他認為我是“繡花枕頭一肚子草包”﹐是“花瓶”﹐因為在他的字典裡﹐除了高科技﹐別的一概不屬于“知識”范疇﹐所以他認定﹐我不適應美國生活。(newstarnet.com)
“你自己覺得你適應嗎﹖”我插嘴問道。(newstarnet.com)
我覺得還可以啦﹐雖然沒有像在國內那麼如魚得水﹐但我現在也在做導游啊﹐我一樣掙錢養活自己和兒子啊。也許是因為我們的婚姻跟一般的自由戀愛不太一樣﹐就像在大陸買東西一樣﹐買了就不能退﹐而在買的時候也沒什麼選擇﹐不是他也是他。這樣﹐從一開始﹐我們雙方就心存一種壓抑感﹐不能溝通﹐或者是不想溝通。(newstarnet.com)
我覺得不同的生活環境所造就的人也是不一樣的。尤其是思想意識方面的東西。很難協調和一致。(newstarnet.com)
比如我在他面前談一些唐詩､宋詞之類的中國古典文學﹐他就嗤之以鼻﹐而他感興趣的電腦和高科技我又一竅不通。我覺得我這個人在國內﹐別人都說我很“現代化”﹐其實不然﹐實際上我還是很傳統的。他身上有一種美國化的大男人心理﹐而我呢﹐一直對他心存報恩的思想﹐人不能沒有良心﹐不能拿到綠卡就把人家甩了﹔但是另一方面﹐我們長期生活在一起又有許多的摩擦和不協調﹐甚至怨懟。(newstarnet.com)
他每天下班回來﹐不是看電視﹐就是玩電腦﹐跟我沒什麼話講。我呢﹐常常帶團出去﹐一去就是一星期﹐回到家裡﹐特別想他對我溫柔點﹐說幾句暖人心的話﹐但他只是看我一眼﹐說聲“你回來了”就沒了下文。不要說我們當年是迫于形勢而結婚﹐就是有再濃的感情也禁不住這樣日積月累的侵蝕呀。(newstarnet.com)
“不過﹐我聽到的是你紅杏出牆喔﹗”我單刀直入地打斷了她。(newstarnet.com)
海蒂是誠實的﹐她只打了一個頓﹐便坦然地承認道﹕是的﹐是有人追我﹐但這又怎麼樣呢﹖老實講﹐如果你不這樣直截了當地追問我﹐我是不會承認的。(newstarnet.com)
我覺得我這個人的命運真不濟﹐結兩次婚﹐兩次都不如意。也許你會說﹐要我好好檢討一下自己﹐但我卻認為這是命運的安排──它總是逼著我非走這條路不可──第一次婚姻是要將戶口遷入成都市﹐第二次是為了綠卡﹐都是為了居留權﹗沒有一次是為了愛情﹗你是不是覺得我品質不好﹐有欺騙之嫌﹖可天理良心﹐我真的沒有那麼壞﹐我......(newstarnet.com)
海蒂再次紅了眼眶﹐她的雙手下意識地絞著手裡的紙巾﹐那張薄薄的紙巾早已被她捻成了紙屑。(newstarnet.com)
為了緩和空氣﹐我起身替她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她稍稍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便又接著談下去。(newstarnet.com)
我們的家總是冷冰冰的﹐我一出團﹐就更是如此。我的兒子現在已經上中學一年級了﹐也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但我知道﹐他對于我的改嫁一直心存不滿﹐所以經常借故和我鬧別扭﹐可卻從不和大衛吵鬧﹐只是冷冷地一言不發。大衛似乎也不介意﹐他們之間就這麼一直保持著距離﹐但也相安無事。(newstarnet.com)
過去﹐大衛還常提起想要孩子的事﹐現在他也不提了。我並不是個能干的女人﹐工作和兒子已經夠我累的了﹐我為什麼還要再生個孩子出來添麻煩呢﹖更何況這個“孩子”父親並不愛我﹐他甚至于不屑于假裝愛我一點點﹐真的﹐即使是假裝也是好的呵。(newstarnet.com)
也許﹐在他的心中﹐我是個不貞的女人﹐是個會說謊的女人﹐是個惟利是圖的女人。不過﹐現在他怎麼想我都不重要了﹐我不在乎。(newstarnet.com)
“是不是因為有了新的希望﹖”我問。(newstarnet.com)
你別用這種口氣好不好﹖我也是個人﹐而且是個有血有肉的女人﹐我需要愛人和被愛的感覺。(newstarnet.com)
從九六年至今﹐已有四年多的時間﹐我自問我是用了人生中最好的四年光陰來報答他的收留之恩﹐也算過得去了吧﹖現在的人不是常說一句話﹕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麼﹖這是用來形容那些有情人不成眷屬的男男女女﹐但似乎對我們也能適用。因為我知道﹐憑著大衛的外表﹐他很難找到一個像我這樣的女人。(newstarnet.com)
他的問題在于﹐他瘦小平庸的外形內﹐卻包藏著一顆十分要強的大男人的心﹐這就是他的痛苦。如果當初我沒有騙他﹐說不定他也會對我好的﹐因為我相信﹐他曾經真的愛上過我﹐可現在……什麼也別談了。(newstarnet.com)
“如果可以一切重頭來過﹐你願意一心一意地做他的太太麼﹖”我問。(newstarnet.com)
不﹐當然不。海蒂毫不猶豫地回答﹐答案十分干脆﹕我從一開始對他就沒有那種感覺﹐我覺得我和他在一起只是一張綠卡的聯系。我們是來自兩個星球的人﹐完全不同。(newstarnet.com)
[b]**來自兩個星球的人[/b](newstarnet.com)
“來自兩個星球的人﹐完全不同﹖”(newstarnet.com)
結束了和海蒂的談話﹐我的心潮卻久久難以平靜。在現今的世道上﹐常泛濫著一種浮躁的､末世的悲情。我們總在聽著人們絮絮不休地抱怨著。中國也好﹐美國也好﹐男人也好﹐女人也好﹐總之是世風日下﹐物欲橫流﹐道德頹廢﹐嘆息著人間真愛難覓﹐真情難求。(newstarnet.com)
而我則一如芸芸眾生﹐在最為庸常的凡人生活裡﹐隨著時事的變遷﹐歲月的徒長﹐又隨著從故鄉到異國難以歇息的腳步﹐早已體驗到為人的種種無奈和悲苦﹐深深地感知了世事的炎涼和殘酷。也曾在異國如流的車河裡陡生過“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的悲嘆。更不用說看慣了周圍人們的朝聚夕散﹐今分昔合﹐好象越來越願意去相信﹕凡事若要講到“真”﹐反倒是一種矯情了。(newstarnet.com)
大約正如《紅樓夢》中所說﹐“假到真時真亦假”吧﹖海蒂和大衛的這段婚姻﹐似乎亦由此而派生﹐這正是現代人婚姻家庭生活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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