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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6月18日23:26:1(京港台時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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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故鄉的記憶碎片
【星星生活-星网讯】
題記﹕與那些自幼便浸淫在市井文化、鄉村文化、馬背文化﹐或者是中國特有的大院文化的人﹐我的童年和少年時代則一直處在一種不斷遷徙的文化氛圍中﹐對故鄉的認識則完全是一種粗線條甚至于模糊不清的感覺。
關于故鄉的記憶碎片
(星星生活特稿/賈志偉)很多年前﹐父母就曾隱約提過祖輩闖關東﹐最終安家落戶在東北廣袤黑土地上的故事。不過﹐對這些陳年往事﹐當時並沒有過多留意。如今﹐居住在大洋彼岸新的國度﹐心頭卻不斷泛起對故鄉和故土的眷戀。
“參天之木﹐必有其根﹐環山之水﹐必有其源”。不久前看完一部反映中國移民大遷徙的長篇電視劇《闖關東》﹐自己突然對家族歷史產生濃厚的興趣。尋根問祖應該是人類的天性﹐也是一個民族擺不脫的文化情結。但在漫長的社會發展進程中﹐頻繁的戰亂、天災和人禍對歷史載體的不斷毀壞﹐諸多細節也在人們的口口相傳中漸失。
闖關東之前﹐我的祖輩源自何方﹐至今仍還是個謎。母親在電話中說﹐“老輩說祖籍是山東登州府遼陽縣下張子村。前輩當年挑擔闖關東﹐是滿族正藍旗的後人。”父親在回憶錄中寫到﹐“祖輩來自河北順天府宛平縣八裡莊。”這些地名都是清朝年間的行政區劃﹐但由于歷史的變遷﹐確切地址已難以考證﹐至少母親幼年記憶中的遼陽縣極有可能是山東萊陽縣。
歷史上的闖關東綿延了300余年﹐始自清順治元年(1644年)﹐止于民國三十八年(1949年)。父親和母親的祖輩均是在清朝年間﹐分別從不同的原居地越過山海關﹐相繼定居在黑龍江境內呼蘭河旁的一個小屯子中。這裡便是我法理意義上的故鄉。
 (我的祖輩不知何年翻越長城的那個垛口闖進關東)
父母早年因工作求學﹐很早就離開故鄉。以至于父親在回憶錄中感嘆道﹐“我的故鄉是東北﹐自幼讀書離開了家﹐工作後又遠離家鄉﹐自己對家鄉的情況都不太了解。”
遠離家鄉究竟有多遠﹖父親從畢業分配去吉林﹐便先後在白城、承德、沈陽等地施工﹐隨後又因支援沿海工業建設﹐父母雙雙南下福建﹐在蔣介石高調反攻大陸﹐海峽兩岸弓拔弩張的局勢下﹐父親所在的單位便內遷回河北保定。對于常年在外四海為家的建設者來說﹐這些待建和正建的施工現場的確與家鄉相隔遙遠。
那些自幼便浸淫在市井文化、鄉村文化、馬背文化﹐或者是中國特有的大院文化的人﹐他們對特定環境下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有著獨有的故土情懷﹐細小的景致變化在文人墨客的筆端都可以演繹出細膩優美的文字與畫卷。
我的童年和少年時代則一直處在一種不斷遷徙的文化氛圍中﹐對故鄉的認識則完全是一種粗線條甚至于模糊不清的感覺。每次對故鄉的觸及﹐多是在填寫各類表格內容時書寫的籍貫地一欄。實際上﹐不斷遷徙的每個地方都留下我們生活的印記﹐都可以認為是廣義“故鄉”概念的一個組成部分。特別是對海外華人來說﹐故鄉一詞的涵義更為廣泛。
 (尋根問祖是人類的天性﹐圖為洪洞大槐樹根紀念壁)
雖然當年母親為生我時專程回老家﹐以便有家人在身邊照顧﹐而且我的第一年也是在故鄉度過的﹐但卻絲毫沒有留下印象﹐能印證這段歷史的是僅存的幾張已經有些泛黃的老照片﹐襁褓中的我被人抱在懷裡。
河北保定之後是陝西寶雞﹐我的記憶便是從這裡開始。父母所在的單位受命支援國家的三線建設進駐陝西。所謂“三線建設”是指1964年到1980年﹐在中國中西部進行的一場以戰備為指導思想﹐兼顧戰爭准備和長期建設的大規模國防、科技、工業和交通基本設施建設。
對寶雞印象最為深刻的是單位挖的防空洞和每家每戶挖的小防空洞﹐我那時已經是個小的勞力﹐可以幫助家人從地下向外運土﹐挖貓耳洞。那時遍布各處的標語是“備戰、備荒、為人民”﹐不時有演習警報響起﹐要求人們迅速進入洞內躲避。不過﹐帝國主義和修正主義並沒有打過來﹐倒是所建工廠發生的一次汽櫃爆炸事故令人膽顫心驚。
寶雞之後﹐父母的單位由部屬下放轉為省屬﹐更多的工程便在陝西境內開展。首先是秦嶺南側的陝南﹐1970年﹐南鄭的一項工程從進入到完工只用了三個月時間便完成。其後便是商縣的兩個建設工程。1972年﹐舉家搬遷到陝西關中東部的華縣。1976年﹐又再度東移至華陰縣﹐居住的地方就在距西岳華山腳下玉泉園不遠處的國道旁。1979年﹐全家搬回單位總部基地所在地楊陵(現改為楊凌)。至此﹐多年來一直漂泊不定的日子才告結束。
頻繁的遷移﹐居住地不斷的轉換﹐已經成為滄桑歲月的印記﹐深深地刻劃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這些零散的記憶碎片﹐組合起來便是自己認定的“游走的故鄉”。
當年陝南的山清水秀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漢江中網魚﹐稻田中捉泥鰍﹐丹江中戲水﹐商縣老鄉用核桃換鞋﹐商縣、華縣扒堆撿煤渣等﹐還有華山腳下玉泉院的廟會﹐記憶中盡是一些美好的東西。
記得在華縣﹐一棟居民樓因為囤積的煤渣超載﹐導致樓的地基下沉。臨近水庫的魚因為氨水污染全部翻肚﹐不少人家全體出動去撈魚﹐還有人用廢舊輪胎和梯子自制簡易劃艇在庫區游弋﹐收獲多的人家甚至用缸瓮醃咸魚﹐好不熱鬧。民以食為天﹐人們在那個飢餓的年代大抵都將健康放在次要的位置上。
還是在華縣﹐小伙伴們翻牆去大修廠的露天廢品堆中﹐將廢棄待回爐的槍械拿回家。一時間﹐廠區家屬院子中盡現沒有木頭托柄的真家伙﹐從漢陽造、三八大蓋、美式湯姆槍、卡賓槍、左輪、駁殼槍﹐甚至帶支架的重機槍﹐簡直就是戰爭殺傷武器的博覽會。後來廠區革委會一聲令下﹐所有武器統統上交歸公。
 (西岳華山﹐曾經就在身邊)
華山腳下的故事也不少。1976年唐山地震後不久﹐松潘也發生地震﹐地處渭華地震帶上的華陰縣也一片恐慌﹐學生們在露天上課﹐大家以抗震篷為家﹐有心者還發明出自制的地震警報儀﹐後來醫院還接受來自唐山的傷員。
當時﹐登華山並不收費﹐玉泉院也還沒有圍成院子。不過﹐那裡的空氣環境不是很好﹐空氣中時常彌漫著藥廠“跑料”的味道。那個年代的社會風氣也不佳﹐無所事事的青年時常打架斗毆搶軍帽﹐于是﹐車鎖、白蠟棒、三角刮刀成為一些人的常備工具。
這些年來﹐與我們相隨不離的物品之一是打包裝用的草繩子。因為一個工程緊接一個工程﹐頻繁的搬家﹐整盤地草繩子最後變成一個個圓球﹐每家每戶都攢有不少。打包裝﹐也已經成為單位子弟人人均可熟練上手的必備生活技能。去年回國省親﹐在父母家中的雜物間中還看到幾團草繩球﹐那些物品注定歷史年代久遠。
搬遷回基地其實是父母不得已而為之的決定﹐因為子女教育一直令家長們焦慮。很小的時候﹐時常翻閱的是各類流程圖和施工放樣圖﹐零件的三視圖等﹐甚至不用學化學就知道尿素含氮46%﹐但是﹐系統的學校教育總是在不斷的搬遷中時斷時續。
記得最長的一次停頓是三個月無學可上﹐耽誤的課只好由家長教授或自學。轉學之多往往難以計數﹐而且﹐在同一個地方通常就要轉學兩次﹐先是條件較差的當地農村學校﹐之後是興建後條件不錯的當地廠礦子弟學校﹐但這也意味著馬就有新一輪的異地轉學。
當時中國實行的是小學五年初高中各兩年的九年制學校教育﹐自己在初中填履歷表時﹐所填的表格就已經需要增添附加頁。
遷入楊凌後﹐漂泊動蕩的生涯得以暫短喘息﹐生活也日漸穩定下來﹐飽受熏陶的“遷徙文化”立馬又轉入“大院文化”。
在單位大院裡﹐骨干班底都是當年支援三線建設的老一代東北人﹐生活方式多秉承東北的民間習俗﹐醃酸菜過冬﹐吃餃子過年﹐放鞭炮賀歲﹐這些舉動時常引來他人的好奇。大院的人物稱謂也極為特色﹐滿院子尊稱的大爺大娘大嬸﹐遍地老大老二老三老小﹐如果特定到某一家﹐這會是老張家、老李家、老王家的……絕對人有所指﹐不會出錯。
在子女的冠名上﹐也多凸顯不斷遷移的特色。大院中的一家子女便是按省份命名﹐南下福建生的名中含“閩”﹐河北生的含“冀”﹐陝西生的含“秦”﹐這大概是除生肖之外最有紀念意義的一個記憶方式。
後來﹐自己畢業後分配至中科院某研究所﹐一年中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在野外度過﹐足跡幾乎遍布中國北方的所有省份。這﹐大概是延續父母漂泊生涯的一個接力。
雖然自認為是東北人的後裔﹐但挺有趣的一件事是﹐真正的東北人並不認同我們這些已經外遷的東北人後代。若干年後﹐當隨同事去東北進行一個項目調研的時候﹐我曾專程去祖籍地的故鄉探訪。但是﹐人們卻把我當成外人。記得在一家餃子館點菜吃飯﹐服務員說﹐單從口音上就斷定我們是外地人﹐滿心尋祖歸宗的熱情就這樣被一瓢冷水澆透﹐十分郁悶。
不過﹐多年來父輩走南闖北、東征西戰磨礪出的闖蕩品性已經深深植入後代的骨髓﹐烙在心頭。一不留神﹐我們又飄洋過海﹐遠遷海外﹐家族成員又外延至一個新的國度﹐原本不清晰的歷史又將會更加紛繁復雜。但“木有本﹐水有源﹐人有宗﹐族有祖。”將散落的記憶碎片整合﹐希望能拼湊出一段尚算完整的經歷。
只是不知道﹐如果若干年後﹐回拜我游走的故鄉﹐是否會得到人們的認同。 (newstarne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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