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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7月19日3:11:18(京港台時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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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一個人的風雪夜歸路
【星星生活-星网讯】
從蒙特利爾出來就一路狂奔﹐風一樣掠過渥太華﹐掠過彭布羅克﹐掠過北灣﹐不敢稍做停留﹐但還是讓暴風雪給攆上了。(newstarnet.com)
星星點點的雪粒﹐仿佛也耐不住凜冽的寒氣﹐在車燈的光柱裡無力地翻滾兩下﹐就不見了蹤影。已經是晚上11點鐘﹐為了躲過這場風雪﹐趁路況還不太糟﹐我比原計劃多開出了200公裡﹐現在再也無力繼續。暴風雪﹐管它的﹐明天再理論吧。(newstarnet.com)
前方有燈光隱隱閃現﹐地圖顯示是個叫伊格內斯的城市。城市不大﹐頂多算個小鎮﹐只有沿公路寥寥的幾家房屋､旅館而已。但方圓幾百公裡內再無城鎮﹐看來今夜只能在這兒落腳了。汽車旅館裡溫暖得像另一個世界﹐電視正在播出天氣預報﹕“暴風雪從南面大湖區一路北上﹐今天襲擊了雷灣地區……”我要路過的蘇族了望哨一帶﹐明天的降雪會達到25厘米以上。(newstarnet.com)
我已經在路上行駛了21天。從蒙特利爾出發﹐越過落基山脈､大草原､大湖區﹐直到東面的愛德華王子島和新蘇格蘭﹐一路天氣良好﹐當初朋友告誡我可能有暴風雪﹐看來好像並沒有那麼嚴重。(newstarnet.com)
但暴風雪真的跟了上來﹐到卡普斯卡辛的那個晚上﹐暴風雪已逼近我的側面﹐在南面只隔了百來公裡的17號公路薩德伯裡段已完全封閉﹐並伴著凍雨和5∼6級大風。從卡普斯卡辛到雷灣﹐雖然有一段滿是積雪﹐我還是幸運地在風雪前鋒到達的間隙中穿了出去。現在我已無力繼續﹐而風雪卻不用休息。拉攏窗帘﹐把房間的暖氣開到最大。玻璃上凝著細密的水霧﹐指尖微劃﹐一條路就在窗上蔓延﹐一頭連著盞暗黃的燈光﹐一頭連著片未知的藍色世界。(newstarnet.com)
世界真靜。(newstarnet.com)
風雪路(newstarnet.com)
前面空茫茫一片﹐無來處無去處﹐正適合思緒到處游走。(newstarnet.com)
雪後的早晨竟然靜得出奇。遠近一片蒼茫﹐除了雪﹐見不到一絲雜色。(newstarnet.com)
昨晚停車時已經十分注意盡量把車頭探進屋檐下﹐無奈車身還是積滿了半尺多厚的雪﹐乍看上去像個雪堆。打開車裡的暖氣﹐用手撥掃玻璃上的積雪﹐沒掃兩下﹐手指尖就凍得生疼﹐只好找了張報紙勉強把積雪刮淨。雪還在下﹐只是收拾行李的短短幾分鐘﹐車玻璃上又落了薄薄一層雪﹐卻不溶化──暖氣好像不起什麼作用。(newstarnet.com)
開車上路﹐在小鎮的路口軋上今天第一道車轍。風攪著鵝毛大的雪片漫天亂舞﹐遠處的房屋和道路就隱在大大小小的白點後面。過一個紅燈時﹐輕帶一點剎車﹐雖然速度已被控制在40公裡以下﹐車還是在路上擺動起來。一輛鏟雪車迎面開來﹐把軋實的雪鏟起來推在路邊。光小鎮的道路就夠它忙活一陣了﹐所以我對前面的道路狀況並不樂觀。(newstarnet.com)
出了小鎮﹐我把車速慢慢提到70公裡。車頂未掃的雪像瀑布般飛出去﹐從後視鏡裡看頗為壯觀。(newstarnet.com)
路在樹林間延伸﹐一切都靜悄悄的﹐連鳥雀的聲音都消失了﹐真真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意境。那些松樹好像不堪重負﹐樹枝吃力地往下耷拉著﹐時不時有大團的積雪從樹枝上落下﹐發出扑扑的聲響。一陣風吹來﹐路旁的雪堆上猛躥起一篷雪粉﹐在空中旋成一片白色﹐從公路上橫掃而過。(newstarnet.com)
雖說這種天氣裡少有人遠行﹐但偶爾還能遇到靠公路討營生的大貨櫃車﹐寬大的輪胎上掛著防滑鏈﹐從我身邊呼嘯著掠過﹐卷起一路的雪塵﹐遮住了我整個視線。等路面再度變得清晰時﹐它早已無影無蹤﹐又只剩下我一車一人﹐慢慢悠悠地在白色天地間游蕩。(newstarnet.com)
沒有行人﹐沒有車﹐沒有路標﹐空茫茫一片﹐無來處無去處﹐正適合思緒到處游走。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愛上了一個人開著車奔馳在路上。速度擠壓著思想﹐一切都在動態中﹐不用找空間安置不安的靈魂。(newstarnet.com)
過去不是這樣的。記得那個除夕夜﹐雨雪交加﹐沒有車﹐我艱難而焦急地走了一個多小時﹐心中只想著回家﹐回家。家人在等著我吃團圓飯。那些日子裡﹐過年的全部意義似乎就是除夕夜滿滿的一桌菜﹐爐火生得旺旺的﹐母親的目光在爐火的映照下也變得柔柔的帶著暖意。為此﹐即使身處天涯海角也要回家﹐成了一個信念。而現在﹐我更喜歡一個人在路上的日子。家很遙遠。(newstarnet.com)
風雪黃昏後(newstarnet.com)
我在白晝和黑夜之間穿行﹐身形詭秘﹐不帶起一絲煙塵﹐對城市來說是個神秘的過客。(newstarnet.com)
雪終于停了﹐風卻更猛﹐從大草原的一頭卷來﹐挾持著一條條雪龍橫過道路﹐又向大草原的另一頭卷去。駕車在其中﹐就像在一條白浪激蕩的湍流中行駛。路牌顯示距溫尼伯還有十幾公裡。(newstarnet.com)
在黃昏裡的某個時刻﹐我把車停在路的高處﹐眺望這個城市。太陽在地平線邊垂垂掙扎﹐始終不願消失最後一縷光﹐而另外大半個天空則泛著冷青色﹐城市倚在清冷的天空下﹐燈火初上﹐給人一點溫暖的希望。半個多小時後﹐我又走在似乎沒有盡頭的道路上﹐向布蘭登奔去﹐一城燈火拋在身後。(newstarnet.com)
實際上這一路上基本都是在半夜裡進的城﹐埃德蒙頓､雷灣､蒙特利爾､弗雷德裡克頓､哈利法克斯､夏洛特敦､渥太華……無不如是。我在黃昏之前來到這些城市﹐又在黃昏之後悄悄離開。黃昏是一天中最動人的時刻﹐白晝和喧囂一同隱去﹐夜晚來臨﹐我在白晝和黑夜之間穿行﹐身形詭秘﹐不帶起一絲煙塵。在昏黃的街燈下到處尋旅館﹐古老的維多利亞式建筑打著射燈﹐射燈裡的雕塑反射出青銅獨有的光澤﹐朦朦朧朧的﹐無法看真切城市的本來面目。惟其如此﹐我對城市來說也是個神秘的過客。(newstarnet.com)
到布蘭登已經晚上9點多鐘﹐進城﹐依然是昏黃的燈光﹐依然是吱吱嘎嘎車輪碾雪的聲音﹐依然是空無一人的街道﹐依然是24小時快餐店裡孤獨的食客。(newstarnet.com)
午夜狂奔(newstarnet.com)
夜過落基山﹐在到家前的最後一天﹐車失控了。(newstarnet.com)
我決定今天趕回溫哥華的家裡﹐預計半夜12點的時候到達。但在羅杰山路段碰到了雪崩﹐因此午夜時分﹐我還在落基山脈裡狂奔。(newstarnet.com)
說實話﹐這段路不碰上雪崩我才會覺得奇怪。羅杰山路段是世界上雪崩最頻繁的地區之一。進山時路邊的電子指示牌提示﹕山口雪崩﹐道路封閉。懷著一絲僥幸﹐我還是往山口開去。沒多久﹐頭頂上開始有直升機盤旋﹐接著看見一長串車排著隊停在路邊﹐遠方傳來隱隱的雷聲﹐似乎是在放炮引雪。沒辦法﹐只好放下座椅﹐睡覺﹐苦等。再醒來時天全黑了﹐周圍的車都開著燈﹐按著喇叭准備上路﹐原來路終于通了。看手表﹐已是7點多鐘﹐浪費了近4個小時。(newstarnet.com)
然而車太多﹐又是盤山道﹐車速快不起來﹐等到坎盧普斯已經晚上11點鐘。大多數的車都在這裡過夜﹐路上又剩我孤零零的一個﹐在落基山脈裡午夜狂奔。(newstarnet.com)
雪片依然在燈柱裡上下狂舞﹐又沒頭沒腦地朝車頭扑來。昏暗的燈光疏疏落落﹐有一段沒一段﹐更顯出夜的黑。(newstarnet.com)
急著回家﹐車速放到了90公裡﹐盡量揀黑色的車轍走。我認為黑色的路面一定是被大車碾融的雪﹐走起來會安全些。白天鏟起的雪都堆在路邊和隔離道上了﹐在有些路段足有一人多高﹐如同一堵雪牆﹐行駛在路上仿佛在戰壕裡開車。(newstarnet.com)
車過收費站﹐下車舒展一下發木的身體﹐再上車﹐踩油門﹐輪子吱吱地打轉﹐車就是不動。忙下車仔細察看﹐原來車停在塊黑色的路面上﹐可這片黑色不是車轍﹐而是油光水滑的冰﹗我剛才居然是在這樣的路面狂奔﹖﹗驚出一聲冷汗﹐趕緊把車速降到了60公裡以下。(newstarnet.com)
也許這一嚇救了我。一段長長的下坡路﹐長得沒有頭。我放開油門﹐讓車慢慢地滑行﹐可車速還是越來越快。我提醒自己﹕“輕輕地點剎。”腳就點了一下。車速沒降多少﹐車身卻突然歪了﹐斜斜地朝路當中的隔離欄沖去。我頭腦清醒﹐卻無能為力──腳還機械地點剎﹐希望在速度和方向之間獲得平衡……我的操作沒犯什麼錯誤──也許惟一的錯誤是沒帶防滑鏈。于是﹐夜過落基山﹐在到家前的這最後一天﹐車失控了。(newstarnet.com)
雙手把方向盤握得直直的﹐依然在點剎﹐希望速度慢下來些。多年開車的直覺告訴我﹐這種情況下打方向盤﹐可能會更麻煩。(newstarnet.com)
眼睜睜看著﹐車以60度的角度扎到隔離欄上﹐車頭被往回彈了一下﹐接著停住﹐車尾又被慢慢甩到前面﹐把整個車身帶出好幾米﹐才最後停下來。沒有預料中的玻璃破碎､車燈亂閃､安全氣囊跳出﹐CD裡還在輕輕放著音樂。我怔怔地坐在那裡﹐足有一分鐘﹐然後縱聲狂笑。我知道﹐車頭蓋上的一大堆雪告訴我﹐是隔離欄上半米多深的積雪救了我。把車退到路邊,下車檢查﹐居然只是車牌上的油漆被蹭掉了一點。(newstarnet.com)
風雪夜歸人(newstarnet.com)
山上為雪﹐山下為雨﹐雪化成雨時﹐溫哥華近了。溫哥華的冬天本就是雨季。豆大的雨點打在玻璃上﹐厨啪作響﹐車身上裹了一路的雪泥終于被洗淨﹐心情也清爽起來。顧不上雨﹐把車窗放下﹐貪婪地呼吸雨夜裡濕潤的空氣。(newstarnet.com)
對溫哥華的情緒很復雜。知道這裡不是自己長久的家﹐但卻喜歡這裡清新的氣候﹐而且這裡還有自己的一張床﹐放眼天下惟一屬于自己的一張床﹐哪怕這張床還是租來的﹐但此時此刻它屬于自己。(newstarnet.com)
過去的27天裡我獨自駕駛了一萬五千多公裡路﹐穿過九個省﹐橫貫加拿大一個來回﹐如果說有什麼值得記憶的﹐應該有很多﹕在愛德華王子島﹐穿過18公裡長的跨海大橋﹐看見了結冰的海。紅色的岸壁下面﹐是大片的冰﹐湛藍的海在冰下涌動﹔在新蘇格蘭島不列顛角的那天﹐傍晚﹐狂風大作﹐人被吹得轉圈﹐又找不到住的地方﹐無意中車開進一個小港灣﹐看見巨浪挾著冰雪﹐一波波向岸邊的礁石砸去﹐薄暮中一座燈塔安立在白雪之上﹔在大草原﹐在那片據《Lonely Planet》(《孤獨的星球》)講每一棵樹都是人工栽種的大草原﹐在那印第安語裡河流交匯的地方﹐枯草蕭蕭﹐天地蒼涼﹐一座小木屋獨立在廣闊的空間﹔還有路上的那只狼﹐以及它猶疑地盯著我的那雙眼睛……但我還是想回家。有時候人就這麼矛盾﹐在路上久了就想家﹐在家待久了就滿心想出去。(newstarnet.com)
到家時已是半夜3點多。推開門﹐一種熟悉的感覺頓時迎了上來。拉開陽臺的落地窗﹐燃支煙﹐呆呆地看屋外那棵大樹﹐讓溫潤的空氣包圍住自己﹐再不願挪動。在家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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