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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年12月31日5:4:50(京港台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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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里根总统“送外卖”
【星星生活-星网讯】
凡在陌生环境中图生存谋发展者，均属闯江湖之辈。赴美闯江湖，起初豪情万丈，其间破釜沉舟，最终历尽沧桑。新年新岁，倒忆起了一段闯江湖的往事。(newstarnet.com)
故事主角除了我还有一人──徐小平──就是大陆目前如火如荼的人生规划师，青年学子们的“苏格拉底”，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董事徐小平。(newstarnet.com)
那时我们都刚到美国留学，碰巧假期在华盛顿的同一家中餐馆打工。我晚来几天尚未找到住处。徐小平说要不要挤一挤，住到他那里？我感激地点点头。初来乍到马上有地方住，跟突然飘雪而立刻有寒衣穿一样，只有漂泊在外的人才能体味到那份温暖。(newstarnet.com)
餐馆老板是位退伍老兵，个子不高但很魁梧。他也真不容易，英语只会一句“哈哇又”，直译就是“你好”，剩下全不会了。(newstarnet.com)
客人进门，他鞠躬哈腰，一声“哈哇又”加上个里边请的动作，就算功德圆满。无论客人再说什么，全由带位小姐打点。他管这叫流水作业。就这两下子，硬是在英语世界里闯出了一片天地，从华埠一间小小外卖店到眼下这家金匾大字的正宗中餐馆，其中的艰辛不难想像。(newstarnet.com)
但话又说回来，坎坷可以使人坚毅，也会让人冷漠。给他打工薪水低不说，外卖范围非要扩展到治安混乱的拉丁区，几个外卖郎被打被抢，他却依然不为所动。(newstarnet.com)
徐小平一天对我说，九兄，咱恐怕得换个地方。假期有限，挣不到钱再出点意外可得不偿失。先看广告再打电话，你又有车，送外卖时咱去面谈，顺便把事办了。(newstarnet.com)
那回来太晚老板不会骂？(newstarnet.com)
骂就骂，就说遇到打劫，看他说什么。(newstarnet.com)
小平的话确有道理，这几天我也考虑，留学生打工合情但未必合法，我们穷学生又买不起保险，且不说挣钱多少，万一出事后果难以想像。(newstarnet.com)
自住进小平的半地下室，我有车他没有，上下班我们同进退，有事也商量着办。换工作理所当然要统一行动，说干就干。(newstarnet.com)
我买来报纸，小平负责过滤广告。干这事他在行，字里行间竟能悟出老板的性格人品，餐馆环境，像个算命先生滔滔不绝头头是道，让你目瞪口呆。不仅如此，诸多平凡之事经他一侃，国内国际天上地下，顿成经典。(newstarnet.com)
餐馆有个从中国刚来的学生，因思念女友而痛不欲生。每有闲暇必坐下写信，菜单上纸巾上，逮哪写哪儿痴情可鉴。大家好言相劝，唯徐小平不屑。他对写信者一声怒吼：饭都吃不上，还谈个狗屁情爱。有本事把人家姑娘接来，也算你做回爷们儿！(newstarnet.com)
这招儿真灵，那小子像戒毒一样从此不再写信，面貌为之一新。中文里有欠骂一词，有时是粗口，有时不是。(newstarnet.com)
不过，愚者有得，智者有失。正是徐小平对一则来自乔治郡广告的坚持，让我二人险做枪下之鬼。我对他说，乔治郡太远，路又不熟，算了吧。他说不行，正因为远雇人不易才会多付钱。我来看路你只管开车，咱非去不可。后来我觉得那真是宿命，一场冥冥之中安排好的惊险游戏。我怎么竟相信一个不会开车的人能替我看路，殊不知他们对路的感觉跟你是完全不同的。(newstarnet.com)
我们匆匆出发，饱含期待。(newstarnet.com)
正值晚春。我们的车在巴尔的摩快速路上疾驰，没有空调就摇下车窗，任春风吹上我的脸，荡漾起我们的谈话。谁说漂泊光是寂寞，也有自由与放荡。这时徐小平嘟囔了一句，好像，好像刚才那个出口……(newstarnet.com)
我心格登一下，晚春戛然而止。好像？！80迈时速你告诉我好像，还是刚才！(newstarnet.com)
到底是不是？(newstarnet.com)
是……(newstarnet.com)
你早干什么来着，你不是自报奋勇看路吗？(newstarnet.com)
可……(newstarnet.com)
行了，什么都别说了，实话告你，我拿驾照不满两个月，车又是花一百美金刚买的烂货，我说不来你偏来，人地两生，要是再抛锚，咱，这是到哪了？鬼晓得。就知道你不晓得！(newstarnet.com)
我只好等待从下个出口回到原处，再从“好像”那个出口出去，接着往下走。我密切注视前方路面，神经像满弓一样紧绷在寻找出口上。(newstarnet.com)
突然，目标出现，我立即打开方向灯准备右转。就在车涌入出口的瞬间，我觉得该出口大大与众不同，一是没编号，美国所有高速公路出口都有编号；二是没车，远远望去引道上毫无一车；三是一个巨大招牌上的文字独特；还未看清写的什么，车子已大刀阔斧扑了过去。(newstarnet.com)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上船容易下船难，高速公路行车正是如此。一出来我就发现不对，引道很漫长，远远长于一般的出口。我感觉不像出来，倒像进去了。前不接村后不着店，想倒回去技术又不行。道路顷刻变成一种强制，像飞机对旅客也是一种强制一样，所有个人意志全等于零。(newstarnet.com)
也罢，别无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我索性加大油门，管他前方是什么。(newstarnet.com)
车速很快，非常快。也许急于揭开谜底，或要抵消潜在的惧怕，车子逼近一道高大门闸时我竟然忘记减速。门闸不宽，是敞开的，好像有人守卫。徐小平突然大喊停车，紧接着就是几声英文巨吼“停！我开枪了！！”(newstarnet.com)
打那天起我才知道，有种喊声叫震撼。那是生命全部能量浓缩在一点时的瞬时爆发，其原理与核弹如出一辙。但是晚了，我的车刹那间已风驰电掣般闯了过去，卡喳一声停在门闸里边，煞车的嘶鸣与惊魂齐飞。十几个戴白色钢盔的海军陆战队员迅速包围了车子，一支支黑暗枪口指向我们二人。如果照张俯视图，我们是太阳，枪支就是太阳光芒，千万别是走火的光芒。(newstarnet.com)
真无法形容那种感受，灵魂出窍的迷惘。眼前一架巨大的兰色飞机梦幻般闪烁。此时此刻，强悍的陆战队员们，你们要干什么？难道每个迷途者都必须接受类似战争的洗礼？自动步枪、手枪、金属探测器，还有巨大的狼狗，莫非这些都是真家伙？车门打开后备箱打开，凡能打开的都打开了，连同我们自己。(newstarnet.com)
查吧，要钱没有，要外卖一个。我们是学生，是研究生，不信看学生证。硕士博士，中餐外卖，还有量子力学和宫保鸡丁，当所有这些乱七八糟被风马牛不相及地联在一起，他们先是困惑，接着便哈哈大笑。(newstarnet.com)
一个年轻士兵问，知道这是哪儿？我们摇头。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看看，那是空军一号。嘿，上尉，他扭头对身后一位军官调侃道，送外卖楞送到里根总统这儿来了，提醒总统别忘付小费，人家可是物理博士。(newstarnet.com)
……(newstarnet.com)
一辆警车开道送我们回去，这位老兄怕是生平第一次为百元破车开道，我们招摇地回到来时的路上。小平和我沉默良久，然后突然爆发，笑成一团。给美国总统，哈哈哈，送外卖，哈哈哈哈……笑啊笑啊，谁都没留意，泪水洒了一脸，春风也吹不干。(newstarnet.com)
很多年后一个冬日，在一艘美丽而慵懒的加勒比海游轮的甲板上，我遇到一个退役的海军陆战队员。他说他警卫过北京的美国驻华使馆，最后是从守卫华盛顿附近的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的职务上退役的。他还说他是上尉。(newstarnet.com)
安德鲁斯空军基地，不就从巴尔的摩快速路转下去。(newstarnet.com)
不，那是太早的事。“9·11”后为了安全修了条专线，不再走那儿了。(newstarnet.com)
那条路原来很容易进去，我朋友曾把车一直开到空军一号前。(newstarnet.com)
你的朋友真幸运，要是他“9·11”之后进去……(newstarnet.com)
进去又怎样？(newstarnet.com)
开枪，肯定开枪，这是规定。(newstarnet.com)
……(newstarnet.com)
我们，见过面吗？(newstarnet.com)
你是说你和我？不会吧，为什么？(newstarnet.com)
海天之间云峦苍缈，上尉的口气是疑惑的。我欲言又止，算了，就让他疑惑吧。(newstarnet.com)
(来源：美国《侨报》文：陈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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